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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你真准备试啊？”任雪锋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程时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好看见你准备放弃。”任雪锋走到屏幕旁边，指向那条细小的间隔支，“这条血管能走，但窗口很窄，间隔支入口角度不算好，微导管通过第一个弯以后，支撑力可能不够。”
“所以需要双侧造影。”程时咏点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任雪锋看向陆仁，“你……准备在哪个位置建立连接？”
陆仁之前协助过任雪锋，知道他长期驻扎在导管室里。
他将前降支影像和右冠影像并排放在一起。
“不能选闭塞段中间。”
“中间钙化最重，球囊无法充分扩张，即便两根导丝到了同一个区域，也未必能够建立连接。”
“所以，我觉得最好在……闭塞段靠近近端三分之一的位置。”
陆仁抬手点了一下。
“这里有一段钙化相对薄弱的区域。”
“刚才正向导丝已经形成了一个很小的内膜下空间，但没有继续扩大。”
“如果逆向导丝能到达这里，可以用小球囊从正向进行有限扩张，让两个通道连接。”
任雪锋没有说话。
他看向程时咏，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答案。
这是改良的逆向CART思路！
这项技术并不是陆仁凭空创造出来的，国外早已有相关病例和经验。
但是，现在国内能够开展逆向CTO介入的中心并不多。
更别说，在这样一台已经准备结束的手术中，根据患者具体影像迅速设计出路线。
“IVUS能不能过去？”任雪锋皱眉道。
“现在过不了闭塞段。”陆仁道，“但可以在近端判断导丝和斑块的位置，选择钙化相对薄的方向，完成初步扩张以后，再向前继续推进。”
任雪锋盯着陆仁看了又看：“小陆，你以前做过？”
陆仁摇摇头：“没有，只是看过国外的操作视频。”
任雪锋眉头皱了起来。
观摩区里也有人露出古怪的神情。
没有做过，只是看过而已……
但是，现在却敢站在这里给一名介入教授设计手术路径？
陆仁继续说道：“我对比过不同闭塞形态下，正向和逆向开通失败的原因，自己总结一些经验。”
这个解释，显得有些过于苍白了。
程时咏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看过病例的人很多。
真正站到导管室里，面对不断变化的血管影像时，大多数人根本无法将论文中的图和眼前的患者联系起来。
“先造影确认侧支。”程时咏终于作出决定，“只要发现通路不合适，马上停止。”
陆仁正色道：“好。”
……
导管室重新忙碌起来。
新的通路建立！
右冠指引导管到位以后，程时咏没有急着送入导丝，而是先将微导管送到间隔支入口附近。
少量造影剂缓慢进入。
屏幕上，那条原本若隐若现的侧支逐渐显露出来。
近端很细很细。
中间有两个弯，却是连续的。
和前降支远端真腔相连！
观摩区里，人群中传来一阵很轻的吸气声。
“真是通的！”
“他怎么看出来的？”
“延迟影像里有一点，但太淡了。”
“光看见通也没用啊，导丝能不能过去还是问题！”
这时候，只见程时咏轻轻拿起导丝。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
柔软导丝在微导管支撑下进入间隔支。
第一个弯顺利通过。
到了第二个弯，导丝前端突然停住。
程时咏轻轻转动扭矩器，导丝向前走了不到两毫米，又弹了回来。
“角度不对。”任雪锋沉声道，“血管在这里可能不是平面走行。”
陆仁盯着屏幕。
单一角度下，间隔支看起来只是向左弯曲。
可心脏血管并不是平面的，而是完全的3D图！
影像中一个简单的转折，实际可能同时向前、向下，甚至向靠近室间隔深部的位置走行。
这些可能，都是存在的。
最关键的是，术者的经验，最有可能是往哪个方向走形。
“老师，换右前斜，再加一点头位，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陆仁突然道。
一旁技师看了眼程时咏。
程时咏一愣，再次看向造影图，随后缓缓点头。
机架这次缓缓转动起来。
……
新的角度下，刚才重叠在一起的血管被分开了。
间隔支在第二个弯后，果然还有一个向深部走行的小转折。
“再转一点。”程时咏调整导丝前端。
这一次，导丝没有继续顶在血管壁上。
它沿着那条细小的侧支，慢慢向前移动。
一厘米、两厘米，微导管跟着进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
导丝前端在室间隔内绕出一道不算规则的弧线，最终出现在前降支远端。
“我靠，真的到了！程教授的手上功夫真是细！”
观摩区里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不过，这还远远没有到技术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
导丝到达前降支远端以后，还要逆向进入闭塞段。
这里的血管远端同样存在弥漫病变。
真腔很细，逆向导丝稍微偏离，就会进入内膜下。
程时咏调整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平复。
刚才正向连续失败带来的焦躁，已经慢慢消失。
有了新的路线，所有步骤都重新变得清楚。
逆向导丝进入前降支远端，开始向闭塞段推进。
最初的几毫米，还算顺利。
可是，当逆向导丝到达闭塞段以后，阻力明显增加。
导丝前端弯曲，再往前走，便开始向血管外侧偏移。
“老师，先停一下。”陆仁忽然出声。
程时咏的动作几乎同时停下：“怎么了？”
“这不是钙化带来的阻力。”陆仁盯着导丝前端，“它刚才的弯曲幅度变大了，如果是进入钙化斑块，前端应该是短距离受压。现在整段都在弯，可能已经进入松软的内膜下。”
任雪锋看了一眼，神情慢慢严肃起来。
陆仁说得对。
这种细微变化，在静态造影上并不明显。
只有一直盯着导丝移动过程，才能察觉。
“老程，先退两毫米。”任雪锋也说道，“重新找方向。”
程时咏点点头，将导丝轻轻后撤。
重新旋转！
这一次，导丝向闭塞段中央移动。
正向微导管也被重新送到近端。
两根导丝之间的距离，开始一点点缩短。
十毫米、七毫米、五毫米……
随后，再次停住！
两根导丝分别位于闭塞段两侧，却没有进入同一个空间。
但是从屏幕上看，它们几乎已经碰在一起。
可不同角度造影显示，两者之间仍隔着钙化斑块和部分内膜。
“正向小球囊。”程时咏低声道。
护士将器械递了过来。
小球囊沿正向导丝进入闭塞段近端。
低压力扩张。
屏幕上的球囊腰征非常明显。
压力上升以后，腰征依然没有完全消失。
程时咏停止加压，将球囊回撤了一点。
近端内膜下空间已经被打开，却比预想中更小。
逆向导丝再次前进。
它到达球囊扩张形成的区域以后，又一次停住。
“差一点！”
观摩区里的人已经不再议论。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手术已经进行了接近两个小时。
大家都知道，他们距离成功可能只剩下几毫米。
当然了，也可能永远停在这几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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