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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咏转动导丝。一次，两次，导丝前端始终无法进入正向建立的空间。
“准备上IVUS了。”程时咏沉声道。
一旁的陆仁点点头：“逆向导丝需要往内侧调整，用IVUS更清楚。”
程时咏把血管内超声送到近端。
探头无法穿过闭塞段，只能在近端反复回撤。
环形钙化占据了大部分血管壁。
两根导丝看起来很近，实际上被整个钙化斑块隔开。
程时咏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将逆向导丝退回。
微导管跟进。
导丝被撤出一小段，重新调整前端弯度，再次送入。
陆仁和任雪锋都没有说话。
成败在此一举了！
程时咏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落在指尖。
导丝向前，速度很慢很慢。
到达扩张区域时，前端轻轻弹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弯曲的导丝突然松开。
屏幕上，它向近端前进了一小段。
“进了！”
陆仁第一个看出来，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
逆向导丝进入了正向球囊建立的空间。
两条通路终于连接起来了！
从这一刻开始，横在前降支内多年的闭塞段，第一次被一根连续的导丝真正贯穿。
“球囊！”程时咏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兴奋，看了眼身旁的技师。
技师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球囊递了过去。
预扩张开始。
随着不同规格球囊逐步扩张，闭塞段一点点被打开。
造影剂首次从前降支近端通过闭塞段，进入远端血管。
虽然血流很缓慢，影像也不算理想，却让观摩区里压抑了许久的气氛一下松动起来。
“开了。”
“我靠，真的过去了。”
“牛逼，这条侧支居然能走通！”
球囊能过去之后，接下里的操作就简单很多了。
支架覆盖闭塞段以及两端病变区域。
释放、后扩张，然后再次造影。
造影剂快速进入前降支。
原本消失多年的血管轮廓，一点点出现在屏幕上！
血管没有明显夹层、没有造影剂外渗。
侧支循环也没有出现损伤！
这一刻，导管室里终于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兴奋异常，作为顶级医院的心内科介入医生，他们太知道了这台手术的完成意味着什么。
程时咏站在手术台前，没有马上放松。
他完整检查了一遍右冠和间隔支。
确认没有穿孔以后，又观察了几分钟。
患者血压稳定、心率没有变化，也没有出现心包积液征象。
直到所有器械安全撤出，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记录造影剂总量，术后加强补液，复查肾功能和心肌酶。”
“今晚密切观察血压、胸痛和心包积液，明天复查超声。”
程时咏交代完，这才转头看向陆仁。
他眼中的笑意，丝毫没有掩饰。
在这一刻，程时咏隐隐有些明白了。
之前马文山主任跟他说的，自己的转机也许在陆仁身上，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如果没有你提出这条路线，今天这台手术已经结束了。”
陆仁抬起头，轻轻笑道：“老师，手术是整个团队完成的，没有您的操作，即便再来三个我，都做不了这台手术。”
观摩区里几名医生彼此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年轻有为，却没有那股持才傲物的感觉。
“老程。”
这时候，任雪锋走了过来。
“你这学生，借我几天怎么样？”
程时咏看了他一眼：“借你做什么？”
任雪锋一笑：“我急诊介入组这边缺人啊，小陆来我这里锻炼一段时间，回去之后，我感觉都可以接你的班了。”
他俩讨论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人神情更加古怪。
陆仁还没有穿上这家医院的正式白大褂，甚至连研究生入学手续都没有完全办完。
可就在今天，他的名字已经被观摩区里这些医生记住了。
外院进修的一名主治走出导管室以后，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真是今年刚来的学生？”
旁边的进修冯医生点头：“是啊，程教授组今年新收的。”
“以前独立做过介入？”
“应该没有吧。”
“没有做过，能从一张右冠造影里找出逆向通路？”
进修冯医生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或许，这就是天才？”
……
导管室内，患者已经被送往监护病房。
护士开始清点器械。
程时咏脱下沉重的铅衣，里面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接过一瓶水，喝了两口，随后将另一瓶扔给陆仁：“今天晚上有事吗？”
“暂时没有。”
“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把你刚才的方案画出来。”
程时咏拧紧瓶盖：“包括为什么选第二间隔支，为什么把连接点放在闭塞段近端，全部写清楚。”
陆仁微微一怔：“老师，您的意思是……”
程时咏看着他：“这名患者只是一个病例，今天能够成功，有判断，也有运气，你提出的方案到底能不能用于其他相似病变，需要重新分析，如果这套影像判断方法能够重复……”
程时咏没有把后面的话完全说出来。
陆仁却已经明白了。
一个复杂病例的成功，只能成为导管室里的一段谈资。
可以重复的判断标准，才有可能变成临床研究！
他前世知道逆向CTO技术之后的发展。
知道哪些侧支循环更适合通过，也知道不同闭塞形态应该选择怎样的连接位置。
这些经验放在十年之后，已经是很常规的临床共识。
可现在是2017年……
国内各大中心才刚开始尝试复杂逆向开通，有经验的术者没有几个。
对于侧支选择和连接位置，大多还依赖个人判断。
如果能够将这些判断量化呢？
再根据这些指标建立一套术前影像评分，预测逆向开通的成功率和风险。
陆仁握住水瓶的手慢慢收紧。
他原本只是想帮助程时咏完成这台手术。
可现在，一条新的研究路线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和之前的基础研究相比，这项研究不需要昂贵的细胞实验，不需要进口抗体。
甚至，不需要他那间刚刚起步的实验室。
只需要影像资料、手术记录，以及足够多的复杂CTO病例就行了！
而这些，京都大学附属医院是最不缺的！
上一世，他曾经在很多年以后才接触到这些复杂技术。
这一世，时间提前了，而且不止一点……
陆仁心中微微一动。
或许，他真的能够带领着华夏心血管介入技术腾飞！？
不止介入，还有器械，还有药物……
甚至，重新制定临床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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