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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乞丐一路狂奔到山下的破庙,背起妹妹就往县里面跑。老乞丐在后面喊“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只会让你妹妹更难受。”

    坚持住啊,小妹,哥带你去看病,这次哥有钱了。

    城西有条窄巷,叫葫芦巷,巷尾有家药堂,门脸很小,黑漆招牌上的金字都褪了色——“松鹤堂”。

    平日这里冷清,有钱人家都奔城南的济生堂、仁和堂去。松鹤堂里只一位坐堂大夫,姓王,胡子花白,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

    这天依旧门头冷清,王大夫正眯眼打盹,门板忽然被撞得哐当响。

    他睁开眼,就见个瘦小的身影冲进来,背上还背着一个。

    “王大夫……”小乞丐把背上的人小心放下,是个瘦得脱形的小丫头,闭着眼,脸色灰败。他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包,抖着手打开,把三块碎银子全倒在诊桌上。

    “求您看看我妹妹……”他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我有钱了,这次真有钱了……”

    王大夫没看银子,先看向那孩子。

    七八岁模样,头发结绺,脸上脏污,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头显露出近乎绝望的急切。王大夫又看向桌上的银子。

    “你这银子……”王大夫开口,声音缓而沉。

    “我没偷!”小乞丐急急打断,语速快得像爆豆,“上次在米铺,被抓住揍了一顿后,我再也没偷过了。这是……这是县丞家安夫人赏我的。真的。”

    王大夫静静听完。

    他起身,走到小丫头身边,蹲下。手指先探额温,烫得灼人。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散。再把脉,手指搭在那细得可怜的手腕上,半晌没动。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三天前……”小乞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王大夫的脸。

    “咳血了吗?”

    “今早咳了一点。”

    王大夫收回手,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快速抓药。动作稳而准,每样药材只拈取少许,放在一张黄纸上。

    “去后院。”他头也不回,“灶上有热水,先给她把手脚脸擦干净。小心些,别着凉。”

    小乞丐小心翼翼抱起妹妹,跟着王大夫掀帘进了后院。

    后院很窄,一口井,一个灶棚,两间小屋。王大夫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头有张窄床,被褥虽旧,却洗得干净。

    “放这儿。”

    小乞丐把妹妹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去灶棚打热水。水是温的,他找了块干净的布,浸湿了,回到床边,轻轻擦小妹的脸、脖子、手心。

    王大夫抓完药,端着个小炭炉进来,架上药罐,开始煎药。炭火哔剥响着,药味渐渐弥漫开来。

    “幸好今天送来了。”王大夫手摇着蒲扇,一边说一边观察火苗的大小。

    “再晚半天,热毒攻心,就难救了。”

    小乞丐手指攥紧了湿布。

    药煎好,王大夫滤出小半碗浓黑的药汁。他扶起小妹,捏开她的嘴,用瓷匙一点一点喂进去。小妹在昏迷中吞咽,眉头痛苦地皱紧,但好在药没吐出来。

    喂完药,王大夫又取出针包。银针细长,在昏暗的小屋里闪着冷光。他选了几处穴位,下针稳而快。小妹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下,随即平缓下来。

    做完这一切,王大夫额上见了层薄汗。

    他走到桌边,把桌上那两块碎银推回小乞丐面前。

    “这些银子,”他说,“用不了这么多。”

    小乞丐看着那银子,没动。

    半晌,他忽然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都给您。”他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妹妹在这里呆上几天?破庙太冷了,她受不住……就几天,等她能走了,我们马上走,求求您了。”

    屋里静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王大夫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又看看床上那个呼吸渐渐平稳的小丫头。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天色阴沉,像要下雪。

    “起来吧。”他说。

    小乞丐没动。

    王大夫叹了口气:“能留下,就那一间屋子。”

    小乞丐猛地抬起头。

    “但有两条规矩。”王大夫看着他,“第一,不准偷拿堂里任何东西。第二,不准带闲杂人进来。”

    小乞丐重重点头:“记住了。”

    王大夫摆摆手,转身出去了。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桌上那三块碎银子。

    “银子收好。”他说,“你妹妹这病,得吃半个月药。”

    帘子落下,屋里只剩兄妹二人。

    小乞丐慢慢爬起来,走到床边。小妹的脸色似乎好了些。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还是烫,但呼吸均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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