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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把一份文件夹从桌面上推过来。"书记,您看一下,这是大一镇现有企业的基本情况。我们现在有一家年收入在一千万到两千万之间的中等规模企业,另外还有二十家小一些的,规模不一,但都在正常经营。"
秦风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几页纸打印得整整齐齐,企业名称、成立时间、主营业务、员工人数、年产值,一项一项列得很清楚。
秦风翻到第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上面写着"地隆县华丰面粉加工厂",年产值一栏写着1800万,员工人数100人。
秦风抬眼看了赵磊一眼,这跟他来之前掌握的资料对不上。
他手里那份县里提供的乡镇经济情况汇总表上,大一镇那一栏几乎是空白的,只有一个笼统的"农业为主,工业基础薄弱"的结论。
"吴渡口镇那边可是一家中等规模的企业都没有。"秦风把文件夹合上搁在桌面,"大一镇这个情况,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赵磊坐在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华丰厂在镇西边,靠近县城方向,书记您是从东边那条路进来的,所以没看见。如果从西边过来你就能看见了,这个厂子开了六年了,一开始规模不大,这两年才慢慢做起来的。"
秦风把文件夹拿起来拍了拍。
"咱们去看一下,光坐会议室里翻纸面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秦风说着就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赵磊朝占芳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秦风往外走。
钱多多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快步跟了上去。
从镇政府到华丰厂开车不过五六分钟。
车子拐过镇西头那条岔路的时候,秦风就看见前面一排蓝色彩钢瓦顶的厂房了,占地不算小,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地隆县华丰面粉加工厂"。
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半挂车,车厢里装着白色的编织袋,上面印着厂名和商标。
车子停下来之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门卫室快步迎了出来,工作服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上有面粉留下的白印子,一边走一边在裤子上擦了两把。
赵磊快走两步迎上去,侧身介绍。
"刘总,这位是咱们县新来的秦书记。秦书记,这是华丰厂的负责人刘总。这位是县委办的钱主任。"
刘总把手在裤子上又擦了一下才伸过来跟秦风握了一下,掌心粗糙。
"欢迎秦书记来我们厂看看,欢迎欢迎。"他又跟钱多多握了手,接着朝赵磊和占芳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风跟着他走进厂区大门。
进去之后是一片开阔的水泥地坪,左边是原料仓储区,几台铲车停在墙根底下,右边是生产车间,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声从铁皮墙里透出来。
刘总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介绍。
"各位领导,我们厂主要做面粉加工。大一镇每年产出的小麦数量不少,以前老百姓都是拉到外地去卖,价格压得很低。
我们建厂之后直接就地收购、就地加工,省掉了中间的运输成本,面粉销往省内外好几个地方。"
秦风走在他旁边,一边听一边看着车间里那几台正在运转的磨粉机。
机器旁边有几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工人,正弯腰往进料口里倒麦子,动作麻利熟练。
包装线那边几个女工把袋子封口之后码到托盘上,码得整整齐齐。
"刘总,"秦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刘总脸上,"生产经营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政府帮忙解决的?"
刘总原本还在往前走,听到这话步子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赵磊一眼,目光在赵磊脸上停了两秒,又垂下去看着自己的鞋面。
那个眼神里的犹豫很明显,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掂量有些话该不该在这个场合说。
秦风把刘总那个犹豫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秦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刘总,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坚定。
"刘总你不用看别人了,直接说。我的原则就是能现场解决的绝不拖着,当场拍板,当场落实。"
刘总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搓了一下手指,手上的面粉印子已经被搓得模糊了一片。
"秦书记,主要是县里面那些部门,隔三差五就下来检查。几个部门轮着来。每次来都得招待,吃饭、烟酒、住宿,样样都算在厂里头上。"
刘总舔了一下嘴唇,声音更低了。
"这几年的招待费算下来,每年差不多两百万到三百万。我们厂一年的营收也就一千八百万,光招待费就吃掉了一两成的利润。"
秦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他的目光从刘总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堆码好的面粉袋上,白色的袋子摞了有一人多高,最上面那袋的封口缝得整整齐齐。
秦风沉默了几秒才重新看向刘总。
赵磊在旁边赶紧接上了话。
"秦书记,以前刘总跟我反映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去找严大海书记协调,严书记打过招呼之后那些部门能消停一阵子。
但这几天县里那些部门又陆陆续续打电话过来了,说近期要下来检查。我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这个情况。"
秦风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手掌在旁边的面粉袋子上按了一下,白色的粉末让秦风掌心一片雪白。
秦风拍了拍手,面粉扑簌簌地往下落。
"刘总,你给我说说,"秦风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哪些部门来得最多?他们来的时候都干什么?有没有具体的名目和标准?"
刘总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看了一眼赵磊,又看了一眼秦风,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企业生产不容易,刘总想着,如果秦风这位县委书记还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大不了自己搬个地方开厂,难道所有地方都像地隆县这样吗?
现在说出来就看秦风到底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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