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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站在车间门口，手指搓着裤子，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市场监管、消防、环保、食品卫生，这几个部门轮着来。
有时候这个月安全来了下个月消防来，有时候一起来了，说是各查各的，但招待的标准都一样。"
秦风听完没动，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侧过头喊了一声："钱主任。"
钱多多手里的笔记本还没合上，听见秦风叫他，立马站到秦风旁边。
"书记，您说。"
"你现在就给这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打电话。"秦风看着车间那扇铁皮门上贴着的安全标语，"让分管副县长也过来，再通知张辉同志也来一趟。"
钱多多二话没说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他走到厂房外面，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
秦风转回身看着刘总。
"刘总，咱们再转转，不着急。"
刘总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他侧身引着秦风往车间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介绍生产流程，从进料、清洗、研磨到筛选、包装，讲得很详细。
秦风听得也很仔细，不时停下来看看机器旁边贴的操作规程，或者弯腰捡起一粒掉在地上的麦子搓开看看成色。
走到包装线末端的时候刘总又讲了讲产品的销售渠道和客户分布，秦风偶尔插一句问得也都在点上。
厂区转完之后刘总把大家往办公楼那边引，拐进一楼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桌子靠墙摆着，旁边立着一台落地的饮水机，墙壁上挂着几块安全生产的图板。
秦风在主位坐了下来，钱多多坐在他旁边，赵磊和占芳在对面，刘总靠着桌子边上站着没坐。
刘总搓着手看向秦风。"秦书记，今天中午我安排一下，您看……"
秦风摆了摆手，没等他说完就接上了话。
"刘总，不用你安排。我们下来调研吃快餐就行了，到一处地方就让招待，那我们还调研什么？
全程就剩吃吃喝喝了。跟那些腐败分子有什么区别？"
刘总站在那儿，张了张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当了这么多年企业负责人，见过的大小领导不少，哪个下来不安排一顿？
像秦风这样上来就把招待推回去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钱多多在旁边笑了一声，替刘总解了围。
"刘总，你就听秦书记的吧。我们之前在吴渡口镇也是这样，镇上说要招待，秦书记全推了。调研就是调研，不是下乡吃饭来的。"
刘总这才缓过神来，但语气里还带着点不确定。
"那秦书记，这不是太艰苦了吗？"
秦风把水杯放在桌面上，靠回椅背。
艰苦？
我以前在边境县工作的时候那才叫艰苦，老百姓有些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我们这些人要是在下面大吃大喝，那心里能过得去。
所以我下去调研从来不麻烦基层的同志，我们有标准餐，完全能吃饱。
况且，秦风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政策有规定，工作时间禁止饮酒。咱们不能违背组织的规矩。"
刘总听到这儿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的笑也变得自然了不少。
"那我明白了，秦书记，那我就去给您和各位领导准备简单的盒饭，工作餐，不超标。"
秦风摇了摇头，刘总，你不要去麻烦了，到时候我们自己去买就行了。
会议室里就这样安静下来，没过多久，钱多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凑到秦风耳边说了一句："书记，人都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辉走在最前面，进来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朝秦风点了一下头，自己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后面跟着进来的是分管副县长胡国华，四十来岁，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不少。
再后面依次进来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安全局食品卫生的、消防队的、环保局的、市场监管局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色。
他们进门的时候先是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秦风，然后又扫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张辉，有人脚步顿了一下，有人拿着公文包的手指都收紧了。
几个人在桌边坐下的时候没有一个坐实的，全是屁股沾了椅面的一半，腰板挺着，脚尖微微点着地，随时像是要站起来的样子。
胡国华坐在离秦风两三个位置远的地方，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不自然地来回搓着。
秦风目光从这排人脸上慢慢扫过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个地方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没有人接话。
秦风停了两三秒，手掌搁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指节叩着木质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秦风又开口了，语速放慢了很多。
"来，你们谁给我说说，每次下来检查，都查到了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有五六秒。
安全局的那个负责人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干。
"秦书记，我们主要是查用电安全、设备运转安全、消防设施配备……"他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嗓子眼里。
秦风看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从那个人脸上移开，又看向消防的负责人，然后看向环保的，最后落在市场监管那边。
每看一个人，那个人的目光就垂下去一截，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偏头看窗户，有人搓着手指头，没有一个人敢和秦风对视。
张辉坐在角落里，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但两只眼睛一直在这几个人脸上来回地扫视。
他是纪委出身，这种场合不用开口就已经把人看得差不多了。
他注意到市场监管那个负责人的手指从进门起就没停过，在桌面上来来回回地摩挲，拇指搓着食指的侧面，一圈一圈地搓着。
安全局那个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汗，低头的时候有汗珠顺着鬓角滑了一滴下来，他抬手擦了一下，动作很快。
秦风把这一切都收在眼里。
他没有再追问，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收回去，食指微微蜷着搭在桌沿上，像是随时准备再叩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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