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顾清漪那句“来得巧”,落得很轻。方承砚脚步微顿,偏头看了她一眼。
廊下灯影微晃,顾清漪站在檐下,神色依旧温柔,唇边带着一点浅浅笑意,只是眼底那点暖意淡了些。
方承砚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她这几日一直惦记旧部的事,如今总算落定,今晚不过借着这一顿饭,向我道一声谢罢了。”
顾清漪听完,才轻声开口:
“是么?”
她看着他,语气仍旧温温柔柔的。
“可我记得,当初圣上赐婚时,是你亲口同我说的。”
“你说,你与她之间,不过是旧日一点恩情。让她留在府里,也只是念着从前,不好做得太绝。”
她顿了顿。
“怎么如今瞧着,倒不像只是恩情了?”
廊下安静了一瞬。
方承砚眉心微拧,低声道:
“清漪。”
顾清漪却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是翻旧账,只是有些意外。”
“毕竟若真只是恩情,你一向分得清,也不会这样处处替她周全。”
她这话说得仍旧不高不低,像不过是一句随口的提醒。可越是这样,越叫那一点未曾挑明的介意显得更清楚。
方承砚眸色沉了沉,声音也淡下来:
“你想多了。”
顾清漪望着他,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但愿如此。”
方承砚看着她,声音缓了几分:
“今夜这一顿,只是看在二爷爷和沈家的面子上。”
顾清漪抬起眼,看了他一瞬,忽然笑了笑。
“好,那我便先不多问了。”
方承砚低声道:
“你既住进了侯府,便没人能委屈你。”
顾清漪听着,脸上的笑意这才真了几分。
“你既这样说,我自然记下了。”
说话间,东侧院已经到了。
院门前灯火温黄,映得她那张精致柔婉的脸越发柔和。方承砚停下脚步,顾清漪便也跟着停下,轻声道:
“你也忙了一日,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必再挂心。”
他点了点头。
“好。你也早些歇下。”
顾清漪含笑应了,目送他转身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唇边那点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另一边,方承砚出了东侧院,径直往前院书房去。才过月洞门,便见小厮快步迎了上来。
“大人。”
方承砚脚步未停,只淡淡问:
“什么事?”
那小厮忙低头回道:
“二老太爷方才派人来传话,说有几句话想同大人说,请大人去书房一趟。”
方承砚眉心微动。
“这个时辰?”
“是。”小厮压低了声音,“二老太爷说,原本已经歇下了,可想着这话今晚不说,明日未必还来得及。”
方承砚脚步顿了一下,到底还是转了方向。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灯。
沈崇远已经坐在案后,肩上披着件深灰外衫,脸上带着几分倦色,手边那盏茶也只动了两口。见方承砚进来,他抬了抬眼,示意了一下。
“坐吧。”
方承砚行了一礼,这才落座。
“二爷爷这么晚找我,是还有什么事?”
沈崇远先咳了一声,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白日里身子有些不爽利,原想着歇下了。可躺了一阵,总觉得这几句话还是得今晚先同你说清楚,不然心里不踏实。”
他说着,看了方承砚一眼。
“旧部那件事,你前些日子既应了,老夫便顺着这个口子,往谢家递了句话。”
方承砚眸色微动,却没有出声。
沈崇远继续道:
“原也没抱多大指望,只想着先试一试。没想到谢家这回应得倒快,事情也办得比我想象中顺。”
他顿了顿,才道:
“昭宁那边,我便顺势说成,是你这边出了力。”
书房里静了一瞬。
烛火轻轻一晃,映得方承砚眉眼也沉了沉。
沈崇远却并不着急,只端起茶盏碰了碰,又放了回去。
“你也别急着说不是。若不是你先前应了,谢家那边未必肯给这个脸。说到底,这事本也与你有关。”
方承砚指尖在膝上轻轻一顿,半晌,才低声道:
“可真正出力的,毕竟不是我。”
“是不是你,又有什么要紧?”沈崇远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她也不是非要分清是谁出的力。旧部这事如今总算有了着落,她心里肯松一松,也就够了。”
“承砚,你也看见了。她这些日子脾气缓了些,今晚肯坐下来,肯好好说话,已经比前些日子强出许多了。”
“她那性子,你不是不知道。真把人逼到绝处,再想往回拉,就难了。”
方承砚沉默着,没有接话。
沈崇远看了他一会儿,语气低了几分。
“承砚,老夫说句不好听的。她如今肯缓下来不容易。你若这时候再把话说死,前头那些工夫就都白费了。”
屋里静了很久。
方承砚垂着眼,许久都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沈崇远听到这话,这才缓缓往椅背上一靠。
“你明白就好。”
“老夫年纪大了,也不想日日替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操心。只是沈家如今就剩她一个,脾气又倔,能劝的时候,总归还是想替她劝上一劝。”
他说完,摆了摆手。
“总之,这事你心里有数便是。别在她面前说漏了嘴。”
方承砚点头。
“是。”
从书房出来时,夜已经更深了。
长廊里风声渐起,吹得檐下灯笼微微发晃。那风从袖间掠过去,带着凉意,方承砚心里却比来时安稳了许多。
婚事会照常往下走。
这些日子的波折,终究也只是暂时的。
只等婚期一到,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