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将门六姝 > 第 251 章 做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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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谢临渊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砺柔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那碗茶,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放下。霍惊云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霍惊云先动了。

    他转身走回刀架前,把刚才练刀时绷紧的袖口解开,重新卷了卷。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沈砺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把凉了的茶泼在花坛里,转身进了屋。

    霍惊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进了屋。

    傍晚的时候,沈砺柔在书房里整理疾风队的训练记录。

    霍惊云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沈砺柔没抬头,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霍惊云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霍惊云开口了。

    “五妹夫今天说的那些话……”

    沈砺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霍惊云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移开,看着她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有些道理。”他说。

    沈砺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继续说。

    霍惊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从小在军营长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没有人教过我这些。”

    沈砺柔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霍惊云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不会做衣裳,”他说,“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我只会练兵,只会打仗。”

    他顿了顿。

    “可你想要的,我会学。”

    沈砺柔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霍惊云,”她说,“我不是想要你做衣裳。我什么都不缺。”

    霍惊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砺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想让你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我做那些事,是因为我愿意。不是为了让你回报什么。”

    霍惊云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沈砺柔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稳了。

    “你送我簪子,我很高兴。你帮我戴上,我也很高兴。你站在校场边上看我练兵,我更高高兴。不是因为簪子有多好看,不是因为戴得有多好,是因为那是你做的,是你戴的,是你在看我。”

    她顿了顿。

    “这就可以了。”

    书房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光线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些沉默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惊云坐在那里,看着沈砺柔。沈砺柔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的温柔。

    霍惊云忽然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沈砺柔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霍惊云。”

    “嗯。”

    “你不用学别人。你做你自己就行了。”

    霍惊云的手指收紧了些。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沈砺柔去校场看疾风队训练,发现霍惊云不在。

    她问了亲兵,亲兵说将军一早出去了,没说去哪儿。沈砺柔没在意,继续在校场上待了一整天。

    傍晚回来的时候,她推开书房的门,看见霍惊云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块布。

    那块布是藏青色的,料子不算好,边角还带着毛边,像是从哪儿裁下来的。

    霍惊云手里捏着一根针,针上穿着线,那块布上歪歪扭扭地缝了几针。

    沈砺柔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半天没反应过来。

    霍惊云抬起头,看见她,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下意识想把那块布藏起来,可手忙脚乱间,针扎进了手指,他闷哼一声,血珠从指尖冒出来。

    沈砺柔连忙走过去,抓住他的手,低头看那根被扎的手指。

    “你干什么呢?”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又带着几分忍不住的笑意。

    霍惊云没有说话。

    沈砺柔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替他擦掉指尖的血。伤口不深,只是扎破了一点皮,很快就不流了。可她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布,那几针缝得歪歪扭扭,针脚有大有小,有的地方线还缠成了结。

    “你在学做衣裳?”她问。

    霍惊云的耳朵更红了。

    “嗯。”

    沈砺柔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常年握刀握枪的手,此刻捏着一根细小的针,笨拙地在一塊布上戳来戳去。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霍惊云,”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

    霍惊云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沈砺柔松开他的手,拿起桌上那块布,看了一会儿。那几针缝得实在算不上好看,可她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这是给我做的?”她问。

    霍惊云点头。

    “做什么?衣裳?”

    “荷包。”霍惊云说,声音有些闷,“衣裳太难了。我先学荷包。”

    沈砺柔笑出了声。她把那块布放下,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那根针,穿好线,然后拉过他的手。

    “你看,针要从这边穿进去,从那边拉出来。线不能拉太紧,也不能太松。要这样……”

    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针一针地缝。

    霍惊云的手很僵硬,被她带着,慢慢地、笨拙地在布上移动。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沈砺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沈砺柔没有松手。

    霍惊云也没有动。

    他们就那么坐着,一个人教,一个人学,把那几针歪歪扭扭的线拆了又缝,缝了又拆,直到暮色彻底暗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明天再练。”沈砺柔说。

    霍惊云点了点头。

    沈砺柔松开他的手,站起身,去点灯。烛火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霍惊云把那块布叠好,整整齐齐地收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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