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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千年之前。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一只尚未化形的小小白狐。
因被猎人追杀,她身受重伤,慌不择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冲入了一片从未踏足的深山。
眼前景物飞掠,她已不知方向,只凭本能向更深处逃窜。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力竭,瘫倒在一株无比巨大的老树下。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要死了……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棵难以形容其高大的参天古树,树干粗壮如山岳,枝叶伸展,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淡淡的、充满生机的清辉。
树下,光影斑驳。
一个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正背靠古树,闲适地坐着,手中似乎还捧着一卷竹简。
见她“出现”,道人放下竹简,抬起头,朝她望来。
“小狐狸,莫怕。” 年轻道人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吾乃此龙虎山祖师,张青梧。”
她茫然无措,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望”着对方。
他微微一笑,继续缓声道:“相遇即是有缘。你既误入我龙虎山地界,又观你周身气息纯净,灵台清明,未曾沾染血腥恶业,并非为恶之妖。如今落得如此重伤濒死之境,也是可怜。”
他说:“罢了,相见是缘。吾便破例一次,收你为记名弟子,于此梦中授你几日道法。”
“能否领悟,能否借此稳住伤势,活下去……便看你自己的心性与造化了。”
然后,他便开始了讲授。
梦境中的“时间”流逝难以估量。
她依着道人所授,努力尝试。
起初艰涩无比,气息滞堵,但道人的声音总能适时响起,温和指点,纠正谬误。
渐渐地,她感觉到一缕微不可查、却温暖浩大的气息,自虚无中被引导而来,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受创的躯体。
那缕气息所过之处,灼痛渐消,生机复萌,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后来她才知道,正是这一缕先天紫气,让她重获新生。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除了传授道法,张青梧偶尔也会停下讲解。
他会随手幻化出清茶两盏,自己执一杯,另一杯虚悬于她面前,然后便开始讲些“故事”。
有时是前辈先贤访道求真的轶事,有时是山川地理的奇闻。
而她最爱听的,是一个关于一只石猴拜师学艺、大闹天宫、护送和尚西行取经的长篇故事。
道人讲到那石猴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拔根毫毛变化万千,手持金箍棒横扫天庭时,语气中也不禁带上了几分生动的描述。
她听得心驰神往,虽在“梦”中,却仿佛能看到那桀骜不驯、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身影,内心充满了向往。
原来,妖,亦可修得如此通天本领,逍遥天地!
但好景不长,某一日,他讲完一段“大圣智取芭蕉扇”的故事后,并未如往常般继续,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缓缓开口道:
“小狐狸,你我这段梦中师徒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了。”
她心中猛地一紧,一种莫名的惶恐涌上心头。
“明日天亮,你便会自这梦中醒来,伤势应已无大碍。届时,你便自行离去吧,莫要再于此山深处逗留。” 张青梧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诀别的意味。
“临别之际,为师有几句话,你需记下。”
“我辈修行之人,无论出身如何,当持心守正。路见不平,可鸣鼓而攻之;撞见妖邪,当拔剑斩之。此乃修持本心,亦是护道之行。”
他话锋微转,声音更缓:“不过,你终究非我人族,乃是异类修行,道途更为艰难险阻。望你记住,保持初心,为师不求你除魔卫道,但至少莫要与妖魔同流合污,潜心修行,或可得享逍遥。”
言罢,张青梧的身影,连同那棵参天古树,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缘起缘灭,皆有定时。去吧……”
最后一声温和的叹息缭绕,她的意识仿佛被轻柔地推出了那片温暖的梦境,急速下坠。
……
晨光熹微,山林间鸟鸣清脆。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蜷在那株散发着药香的老树下。
身上的伤口已然结痂,虽未痊愈,体内却多了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温热气息自行流转,修复着伤体。
她茫然地坐起,环顾四周。
古木森森,晨雾流淌,虽然头顶也是一棵撑天古树,但哪里有什么青衫道人的身影?
唯有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吐纳口诀,那关于“齐天大圣”的瑰丽传说,那最后几句温和却郑重的叮嘱,以及“张青梧”这个名号,深深烙印,仿佛与生俱来。
是梦吗?
可伤势的稳定,体内那缕陌生的气息,又如此真实。
她呆立良久,如同梦中那般,笨拙而认真地,伏下身躯,以头触地。
虽无人见,此心已执弟子礼。
随后的时间,她还怀抱幻想,在龙虎山的后山徘徊了数日。
她将山中清幽小道几乎踏遍,于云雾松涛间寻寻觅觅,只盼能再入梦,再见那道青衫身影,再听一句温和教诲。
可那日之后,那清晰得不像梦境的“梦”便再也不曾降临。
最后,沉甸甸的失落坠入心底。
她终于不得不相信,那自称张青梧的人所言“不见”并非玩笑,而是真的离去了。
她失落地下了山,寻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山谷。
谷中有清泉幽潭,有古木参天,正合清修。
她便将那“梦中”师尊所授的龙虎山道法,一遍遍回忆,一遍遍揣摩,依照那玄奥口诀吐纳、行气、感悟天地灵机。
她本是异类,修行人族正道法门,其中艰难险阻、经脉错位之痛,不足为外人道。
然心中一股执念支撑,竟也让她渐渐摸到了门径,数年苦功,一身道法竟也登堂入室,初具气象。
道法初成,她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家”。
循着记忆深处模糊的路径,她回到了那片生养她的山林。
可眼前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记忆中古木森森、灵气盎然的森林,如今大半已被砍伐,露出刺目的黄土,更不见半个同族身影。
后来她才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白狐一族从未害人,但为一身华美皮毛,猎户们已将这山中白狐猎杀殆尽。
然后,她很快找到了那几个村落。
没有费太多工夫,她找到了当年射杀她父母、参与那场围猎的几个猎人。
他们已老,或在酗酒,或在向儿孙吹嘘当年猎狐的“勇武”。
她没有现身,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潜入其梦境,以狐族化形之后觉醒的天赋——幻梦之术,将他们拖入无边恐惧的轮回。
看着他们在梦中惊恐万状,涕泪横流,最终在极度的惊惧中魂飞魄散。
她谨遵师命,不敢用龙虎山道法杀人,但灭族之仇,不可不报。
报仇之后,她心中并无快意,于是放过了这些猎户的父母亲儿,踏上了游历天下之路。
只因师尊最后曾说过:我辈修士,当持心守正,遇不平则鸣,见妖邪则斩。
她不再以原形示人,而是化作一身朴素白衣的女子,以师尊所授的龙虎山火雷之法、符箓之术,行走天下,遇见为祸的妖物便斩,撞上害人的鬼魅便除。
她出手狠辣,道法正宗,很快便闯出了名声。
然而,这名声带来的是更深的孤独。
妖族视她为叛徒、异类,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
人族修士见她施展的虽是玄门正宗手段,但根脚不明,行踪诡秘,且与妖物纠缠不清,多有猜忌排斥,甚至不乏打着“降妖除魔”旗号,实则觊觎她功法、法宝的“正道”人士前来寻衅。
她就像一颗滚烫的石头,落入两方冰冷的油锅,溅起嗞嗞响声,却无法融入任何一处。
年复一年,斗转星移。
她走过江南烟雨,踏过塞北风沙,见过王朝更迭,也目睹过人间无数悲欢。
身上的白衣换了一身又一身,道法越发精纯,心境却愈发寂寥。
直到某一日,她行至某处荒山古刹歇脚,望着天边残月,忽然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天下之大,竟已无我立锥之地。
不对,还是有的。
一个地方,一个人。
她并非真的举目无亲。
她还有师尊在世。
那个在梦中授她道法,予她新生的人。
是了,该回龙虎山去。
师尊定然还在山中清修。
自己如今道法已成,虽比不得师尊通天彻地,但也算有了些微末本事,该回去侍奉他老人家,端茶送水,聆听教诲,以报点化之恩。
这念头一生,便如野火燎原,再不可遏。
她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日夜兼程,赶往记忆中的龙虎山。
此时她修为,于人间修士而言,已堪称登峰造极,几近传闻中的“天师”之境。
再次来到龙虎山下,山门巍峨依旧,云雾缥缈如昔。
她整了整并无尘埃的衣衫,压下心头近乡情怯的激动,上前通报,自称是张青梧真人门下弟子,特回山拜见师尊。
守门的年轻道士闻言,面露茫然。
张青梧祖师的弟子?
几百年前那个?
真的假的?
你还是人吗?
不多时,一位辈分更高的老道士出来,打量她一番,眼中惊疑不定,尤其感知到她身上那纯正浩大、隐带天雷地火气息的龙虎山正统道韵时,更是震惊。
如此修为,如此根正苗红的道法,绝非外人可假冒。
老道士不敢怠慢,一边客气请她入内稍候,一边火速禀报当时在位的掌教真人。
掌教闻讯亲出,见她形容气度、一身修为确实做不得假,沉吟良久,掌教真人亲自将她引入后山供奉历代祖师灵位的“玄枢殿”。
殿内香烟缭绕,肃穆庄严。
一排排灵位静静矗立,代表着龙虎山道统传承。
掌教真人引她至左侧一列较为古老的灵位前,指着最深处一块色泽沉黯、古意盎然的灵牌,缓声道:“道友请看,此乃我龙虎山开山祖师之一,青梧真人之灵位。据《龙虎山祖庭记》所载,青梧祖师乃道陵天师同代至交,共参大道,于东汉年间便已功德圆满,羽化登真,距今……已近八百载矣。”
白汐若,如遭雷击,彻底傻在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那块刻着“青梧真人张公之位”的灵牌,只觉得周遭声音渐渐远去,殿中香火气氤氲扭曲,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数百年?开山祖师?羽化登真?
不,不可能!
师尊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还在梦中授她道法,音容笑貌,言犹在耳!
他怎么会是数百年前就已仙逝的古人?
师尊绝不会骗她!
难道……是龙虎山弄错了?或是有什么隐情?
最初的震惊与惶恐如潮水般退去后,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蓦地在她心中亮起。
并且越来越清晰——
难道,师尊和自己一样,并非人族?
所以寿元悠长,所以能跨越漫长时光,在梦中点化于她?
是了,定是如此!
师尊那般人物,早已超脱凡俗生死,所谓“羽化”,或许只是避世隐修的托词!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强自镇定,向掌教真人表明,自己或许是机缘巧合得了青梧祖师隔代传承,心生仰慕,愿以客卿身份暂留山中,研习道法,略尽心意。
掌教见她修为高深,道法纯正,且态度诚恳,虽觉此事蹊跷,但考虑到她实力与可能的“祖师渊源”,最终应允,许她以长老身份客居。
这一留,便是数十年。
数十载光阴,对修行有成的她而言,不过弹指。
她像其他龙虎山长老一般,偶尔开坛讲法,指点有缘弟子,行事低调,与人无争。
但暗地里,她几乎翻遍了龙虎山藏经阁中所有与开山时代相关的典籍、札记、碑文,甚至旁敲侧击地向一些年岁极长的老道士打听。
她查得越深,心中的迷雾却越发浓重。
没有。
除了那块灵位,以及历代掌门口口相传、确认由张道陵天师亲口指定的“青梧祖师”名号与灵位外,浩如烟海的龙虎山典籍中,竟然找不到任何关于“张青梧”其人事迹、生平、道法传承的具体记载!
没有画像,没有传记,没有专属的洞府遗迹,甚至没有他亲手留下的任何法宝、经卷。
他就好像一个凭空出现、只存在于开山祖师张道陵一句话中的名字,然后被恭敬地供奉起来,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几十年的调查,她仿佛在追寻一个幻影。
那个在梦中无比真实、传授她道法、给予她温暖与方向的人,在现实的历史中,却干净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这种割裂感,几乎让她对自己的记忆和认知产生怀疑。
后来,她最终被“礼送”出了山门。
临行前,她再次来到玄枢殿,对着那块依旧沉默的灵位看了许久。
心中那份莫名的坚定,非但没有因调查无果而消散,反而在离开这充满“证据”证明师尊已逝的地方后,变得更加清晰、纯粹:她的师尊,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正微笑着注视着她。
他不见她,定有他的理由。
但她要找到他,哪怕走遍天涯海角,跨越千年时光。
于是,从那时起,她不再固定停留,开始了真正漫无目的的寻找。
她踏遍了华夏的每一寸土地,深入过无人知晓的秘境,探寻过古老失落的遗迹,见证过无数王朝兴衰、人世变迁。
寻找,从最初的炽热期盼,到后来的习惯成自然,最后变成了如同呼吸般深入骨髓的本能。
她甚至很少再去仔细思考“找到”之后会怎样,那份期待本身,连同记忆中那个青衫身影,已成为支撑她度过漫长孤寂岁月的精神印记。
千年寻觅,答案似乎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寻找”这个动作本身,证明着那段相遇并非黄粱一梦,证明着她生命的轨迹曾被真实地改变过。
直到刚才——
地宫激战,她其实早已悄然抵达广场边缘,隐于暗处。
灵宝派的纷争,《时兆经》的阴谋,宋道纯的野心,甚至那上古黄巾力士……于她千年阅历而言,不过又是一场人间闹剧,激不起太多波澜。
她之所以驻足,唯一让她提起一丝兴趣的,是那个名叫张云舒的龙虎山小丫头。
纯正的雷法气息,眉宇间那点熟悉的神韵,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故而存了份观察之心,并不急于出手。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张云舒那略显稚嫩却异常坚定的“请神”之语。
白汐若几乎要失笑摇头。
神打之术,岂是儿戏?
沟通两界,接引祖师神念或上界法相,需特定仪轨、深厚修为、乃至珍贵媒介,岂是随便念几句言灵就能成功的?
这小丫头,怕不是情急之下乱了方寸。
然后,她就怔住了,旋即,是更深的愕然。
张云舒成功了。
一股浩瀚、古老、精纯至极的玄门道韵自那稚嫩身躯内升腾而起。
不然如此,常规请神请的是上界祖师投影。
甚至连残魂都算不上。
但此刻在张云舒身上的感觉……更像是有一个完整的“存在”,直接降临、掌控了那具身体!
不是自上界投下的模糊意念,而是实实在在的“元神”所在!
白汐若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与不敢置信的激动。
她死死盯着场中那道被“附体”后气质迥异的身影,目光仿佛要穿透血肉,直视那降临的元神本质。
战斗持续,那元神驾驭着张云舒的身躯,施展出精妙绝伦的龙虎山道法,与黄巾力士周旋,最终以一招雷法将其击溃。
当张云舒力竭跪地,眉心“龙虎玄枢印”光芒彻底黯淡,其自身微弱的法力与那元神磅礴之力形成的阻隔降到最低时——
没有了那层“噪音”的干扰,白汐若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那个元神的真实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倒流,千年寻觅的孤寂、迷茫、坚守,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飞掠而过,最终与眼前这道元神,重重叠合。
……
……
……
时间转回当前
白汐若说完那句“我想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之后,没有再给黑衣人任何开口的机会。
那掐住他脖颈的、看似纤弱无骨的玉手,五指只是轻轻一收。
甚至没有多余的声响。
黑衣人那已半神性化、光芒流转的身躯,连同他脸上那凝固在极致的惊骇与不甘上的表情,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悄无声息地、从头到脚,寸寸化为飞灰,簌簌飘落。
那本暗黄古旧的《时兆经》,“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黑衣人化灰之处,一点微不可查的灵光试图遁回书页,却被白汐若随意一瞥,那灵光便哀鸣一声,彻底消散于无形。
经书本身光华尽失,变得灰扑扑毫不起眼,如同废纸。
做完这一切,白汐若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那本曾搅动风云的“时兆经”。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在宋道纯挣脱“星梦之圈”前最后一瞬复杂难明的注视下,在葛广易、许无双等人劫后余生却又震惊无比的茫然中,在力竭跪地、勉强支撑的张云舒略带困惑的视线里……
白汐若,这位身份莫测、实力恐怖的红衣女子,径直走向了张云舒。
她赤足踏过沾染尘埃与血迹的石板,暗红裙摆迤逦,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沉重。
周遭的一切,强敌、异宝、纷争、废墟,仿佛都已不存在。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力竭跪地的少女身影,以及那少女体内,却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熟悉气息。
她来到张云舒面前,微微俯身。
在所有人诧异、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目光中,她伸出双臂,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将浑身脱力、几乎无法动弹的张云舒,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很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却又很紧,紧到仿佛要将这缺失了千年的温度,一次性全部弥补回来。
然后,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张云舒的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师尊……”
“我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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