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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把石径晒得发白，路边的梧桐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像被谁用尺子划过一样整齐。刘海牵着徐怡颖从食堂方向走来，手没松，脚步也没停。刚才那群起哄的同学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个不怕热的还端着饭盒跟在后头，一边啃馒头一边偷瞄两人。“再跟着，”刘海回头咧嘴一笑，“下顿我可不请了。”
“谁稀罕你请！”一个男生嚷，“我们是来看徐学姐什么时候答应名分的！”
徐怡颖耳朵一烫，脚步加快，想把手抽出来。刘海却顺势攥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故意的。
“你别得寸进尺。”她低声说。
“我没进啊，”他装傻，“我一直在这儿站着呢。”
她懒得理他，低头往前走，结果刚拐过实验楼转角，就看见教学楼前的主干道公告栏上，中间空地被人钉了张白纸，黑字写得龙飞凤舞：“女友是高冷学霸一枚，认准不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脚步猛地一顿。
“谁写的？”她问，语气冷得能结出霜来。
“你说呢？”刘海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鼻子，“我五点起的床，就为这事。”
她瞪他一眼，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拔图钉。指甲刚碰上铁片，动作却顿住了。那张纸边角有点卷，像是被风吹过几次，又被谁仔细抚平过。她指尖在右下角轻轻按了一下——那是校内学生之间传出来的“点赞”暗号，不声张，但心里认。
按完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纸牌重新钉好，转身就走。
“谁准你乱写的！”她甩下一句，声音挺硬，可耳尖已经红透了。
“你不都点了赞嘛。”刘海在后面慢悠悠地说。
“胡说八道。”她头也不回，“再写这种话，罚你抄《机械原理》十遍。”
“十遍啊？”他笑了，抬脚跟上去，“那得多少页？我这手不得废了？”
“活该。”她淡淡扔出两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撒出一块块光斑。她走得急，背影绷得直直的，像是真生气了。刘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
他展开，对着光看了看。
纸上画的是个齿轮传动结构，线条干净利落，边缘写着一行小字：“输入轴转速过高，输出不稳定，或许可行。”
这是她昨夜随手画的，夹在他那本《机械制图手册》里，旁边还有一块她喂猫时掉落的饼干渣。他没扔，顺手收进了口袋。
“你还记得这个？”他并肩走上来，把纸递到她眼前。
她瞥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废纸而已。”
“哦。”他点点头，没收起来，反而继续举着，“那你干嘛写‘或许可行’？”
“随口一说。”她嘴硬。
“那你干嘛画这么细？连齿隙误差都标了？”他追问。
“多管闲事。”她加快脚步。
“那你干嘛……”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昨晚在我书里留这张纸？”
她猛地停下。
风从树梢掠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微微翘了起来。那一瞬间，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暖流涌动。
刘海看着她的侧脸，笑了。
他知道她不会承认。
也不需要她承认。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回裤兜，然后自然地伸手，勾住她的小指。她抖了一下，没挣，也没骂。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路过一块宣传栏时，有几个学生正围在那儿看社团招新，其中一个眼尖的突然抬头：“哎，那不是你们吗？”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公告栏中央，那张“女友是高冷学霸一枚”的纸牌还在，阳光照在上面，字迹清晰。
“还真是！”有人笑出声，“刘海你胆子可以啊，公开认人了？”
“不然呢？”刘海摊手，“藏着掖着多累。”
“徐学姐呢？认不认？”另一个女生凑上来问。
徐怡颖站在原地，没说话。她想走，可腿像生了根。她想骂刘海，可嗓子发紧。最后她只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逃。
“诶你跑啥！”刘海追上去。
“谁跑了。”她头也不回，“我要去图书馆还书。”
“那我陪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去，书掉地上没人捡。”
“你会捡？上次我笔掉了，你还踩了一脚。”
“那次是意外！”他辩解，“这次我保证弯腰。”
她不理他，脚步不停。可走到图书馆台阶前，她忽然放慢了速度，等他几步赶上来，才一起走进门厅。
管理员老张正在整理报刊架，抬头一看，乐了：“哟，今天一块来的？”
“他非要跟着。”徐怡颖立刻撇清。
“我怕你迷路。”刘海说。
“青江工学院就这么大，我能迷路？”
“上次你找《材料力学》第三版，找了四十分钟。”
“那是因为分类调整了！”
“你看，还是得有人带路。”
老张听着两人斗嘴，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聊，我去搬杂志。”
徐怡颖去还书，刘海站在借阅台边上等。她把书递进去，转身要走，结果发现刘海没动。
“还不走？”她问。
“等你。”他说。
“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他点头，“你是大人，是我对象。”
她一愣，随即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谁是你对象！”
“你不是点了赞吗？”他揉着胳膊，一脸委屈，“群众都看见了。”
“群众看见什么了？”她咬牙。
“看见你偷偷按了一下右下角。”他压低声音，“全青江，就咱们系有这暗号，你当我瞎？”
她脸色一变，想反驳，又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再提这事，真让你抄十遍。”
“行。”他痛快答应，“不过你得先给我买支新钢笔，抄那么多字，笔尖得磨秃。”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刘海笑着跟上，手又悄悄伸过去，想找她的小指。她早有防备，猛地甩开，快步走出图书馆大门。
外头阳光正好，梧桐树影依旧斑驳。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的慌乱压下去。刘海站她身后，也不催，就那么看着。
忽然，她抬起手，摸了摸耳垂。
那里还红着。
她抿了抿唇，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刘海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握住了那张她画过的草稿纸。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说出口。
就像那张纸牌，钉在公告栏上，风吹不走，雨打不烂。
就像她指尖那一下轻按，无声无息，却比什么都响。
他们沿着主路往教学区走，身边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偷笑拍照。
刘海走在她外侧，肩膀微微挡着人流。
她没躲，也没靠，就那么并排走着。
前方是实验楼，窗户亮着灯，几个组员在里面忙碌。
她忽然说：“下午三点，图纸讨论会。”
“我去。”他说。
“不准迟到。”
“带早餐行不行？”
“不行。”
“那我带咖啡？”
“……随你。”
他笑了，她也笑了，都没看对方。
阳光落在她发梢，金灿灿的，像是镀了层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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