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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把石径晒得发白，路边的梧桐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像被谁用尺子划过一样整齐。人群还围着刘海和徐怡颖，脚步没停，笑声也没断，三五成群地簇拥着往食堂方向挪。有人走在前头探路，回头喊：“三号窗口师傅说卤子快见底了，再不来真抢不着！”刘海走在中间，手依旧牵着徐怡颖，掌心温热，指节微微用力，像是怕她突然抽走。他边走边跟旁边同学说话，语气轻松：“急啥，我请客又不是抢军粮，还能让你们饿着？”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拍他肩膀，“一碗不够，我今天要两碗加双份卤！”
“行啊，”刘海咧嘴一笑，“吃完给我画张受力分析图当饭钱也成。”
这话刚落，旁边一个女生突然提高嗓门：“哎——你俩昨晚是不是在山顶亲了？别躲啊，我们都看见照片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半秒。
徐怡颖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没抬头，但耳尖瞬间红透，像是被人用火燎了一下。睫毛飞快地颤了颤，呼吸也乱了一拍。她忽然转身，正面对着刘海，声音压低却带着火气：“你还笑？！”
刘海刚扬起的嘴角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他后退小半步，脚跟磕到一块凸起的石子，却没躲。
下一秒，她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不是真打，也不是闹着玩。拳头一下下落在他胸前，动作急促，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恼意。左一拳，右一拳，再一拳，打得他工装上衣微微晃动，扣子都跟着震。
“谁准你让他们这么传的！”她咬着牙，声音有点抖，“谁准你……当众说那些话的！什么‘新婚第一笔开销’，什么‘以后结婚请大家吃席’——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她说一句，捶一下，拳头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只是贴着他胸口蹭。
周围人一下子全安静了，连刚才起哄的都闭了嘴，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头憋笑，还有人举起了手里的饭盒，假装挡脸偷看。
刘海没动，也没拦她，任她打完这阵脾气。等她拳头终于停住，指尖还抵在他衣服上，喘气都有点不稳时，他才慢悠悠开口：“我咋说了？我说实话而已。”
他伸手，一把抓住她还悬在半空的手腕，掌心滚烫，语气却带笑：“你要真不想让人知道，咱俩现在掉头回后山，我保证从今往后闭嘴，连眼神都不多给一眼。”
徐怡颖猛地抬头瞪他，眼里有怒也有慌：“你少来这套！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他歪头看她，眉毛一挑，眼神亮得吓人，“你是怕人知道你喜欢我？还是怕我喜欢你，说出来你不信？”
这话太直，她一下子卡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人群里不知谁“嘶”了一声，像是被烫到了。
她想抽手，却发现他抓得稳得很。她又推他胸口，他顺势后退半步，还是不松。
“放开！”她低声喝。
“不放。”他干脆利落，“你打我都疼，还装什么凶？”
她一愣，手腕一软，差点站不稳。他趁机松开手，双臂一张，直接将她搂进怀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撞到他锁骨，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混着樟脑的气息，是那件工装裤常洗常晒的味道。
“捶够没？”他在她头顶说，声音朗朗的，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捶够就别闹了。”
人群轰地炸开。
“哇——！”
“刘海你胆儿肥了啊！”
“徐学姐都没反抗！这是默认了？！”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吹口哨，还有情侣模样的女生互相搂着肩膀尖叫：“我也要这样的男朋友！”
徐怡颖浑身一僵，第一反应是推开。她双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可他手臂环得紧，稍微一动反而贴得更近。她耳朵烧得厉害，脸颊更是烫得能煎鸡蛋，最后只能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避开所有视线。
“你……你干嘛……”她声音闷闷的，几乎听不清。
“干嘛？”他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笑着说，“抱我对象啊，还能干啥？”
“谁是你对象……”她小声嘟囔，手指却不自觉地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他低头，嘴唇几乎擦过她耳廓，“虽然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但我听见了。”
她猛地抬头，想骂他，结果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太熟，太坏，像是早就看穿她所有逞强。
她重新低下头，这次没再挣扎。
他也没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一只手稳稳圈在她腰后，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背，像哄小孩一样。
“行了，”他大声说，“都看够了吧？看够就散了啊，再围下去豆腐脑真没了，到时候别哭。”
“谁哭啊！”有人笑骂，“我们这是见证历史！”
“就是！这要是写进校史，标题我都想好了——《论青工恋爱自由化进程中的标志事件》！”
哄笑声中，刘海终于稍稍松了手臂，但没完全放开。他低头看她，见她还低着头，睫毛扑闪，像受惊的蝶翅，便伸出拇指，悄悄擦了下她眼角。
她一颤，抬头看他。
“哭了？”他问。
“没有。”她立刻反驳，声音却有点鼻音。
“哦。”他点头，“那就是风迷眼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否认。
他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吧，再不去，连碗都没了。”
她没挣，任他拉着往前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有人让路时还敬了个礼，惹来一片笑。
他们继续往食堂方向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他手臂还搭在她肩上，她也没赶。路过一棵老槐树时，她忽然小声说：“下次……别说得那么难听。”
“哪句难听？”他装傻。
“就是……结婚请吃席那句。”
“哦。”他点头，“那下次我说‘生孩子办满月酒请大家吃肘子’？”
“刘海！”她猛地掐他胳膊。
“哎哟！”他夸张地叫，“打也打了，掐也掐了，你这是家暴啊！”
“你活该。”她扭过头不理他。
他笑得更响，脚步却没停。
前方食堂的烟囱还在冒烟，饭菜香飘得更近了。一群学生从侧门跑出来，手里端着空碗，边走边喊：“三号窗口加卤了！新卤！香得很！”
人群又骚动起来，纷纷加快脚步。
刘海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女孩，见她嘴角微微翘着，虽在绷脸，却藏不住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笑声、脚步声、叫嚷声混成一片。而他们二人，仍被围在中间，走不了，也不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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