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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芊芊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裙衫,薄如蝉翼的料子衬得肌肤胜雪,宛若初夏新荷,清艳动人。
发髻梳成精致的流云髻,鬓边簪了支碧玉步摇,行走间珠玉轻颤,叮咚作响,宛如江南细雨敲落在青瓦之上,清脆悦耳。
一踏入院子,她便察觉到空气中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气氛。
目光先落在冯剑身上,清丽的脸庞瞬间绽开一抹惊喜的笑:“冯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传讯告知我一声?”
语气里的熟稔与欢喜,毫不掩饰。
可下一秒,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另一侧,整个人微微一怔,目光就此定住。
夜雨生刚被凉水浇透,浑身衣衫湿透,单薄的粗布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少年人清瘦却紧实的线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水珠从他微湿的发梢不断滴落,滑过俊挺冷冽的侧脸,滚过分明的锁骨,最终没入衣襟深处,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手握墨痕刀,静静立在烈日之下,湿发凌乱,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像一柄刚从寒潭深处捞起的利刃,带着刺骨的水汽与慑人的锋芒。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又带着破碎危险的美。
张芊芊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烦躁与燥热,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夏日衣衫单薄之时,夜雨生的容貌与身形便愈发夺目。
可真正让她心绪不宁的,从不是这副皮囊,而是他那双永远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眼的眸子。
她疯狂地想要撕碎他那层平静无波的伪装,想看他失控,想看他动容,想看那双深如古井的眸子里,完完全全映出自己的影子。
冯剑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荫翳,脸上却瞬间换了副神情。
方才的阴冷狠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温文尔雅的浅笑,连声音都柔了三分:“芊芊师妹,我也是刚归山,第一时间便想着来见你……未曾想你不在,倒是与夜师弟在此闲聊了几句。”
他刻意侧身,让张芊芊将夜雨生此刻衣衫不整、浑身湿透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这般狼狈粗鄙的姿态,定会让心高气傲的张芊芊心生嫌恶。
可预想中的嫌弃并未出现。
张芊芊只是微微蹙起眉尖,喉咙不自然地轻咽了一下,眼神里虽有几分不悦与被撞破的尴尬,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夜雨生,”她开口,声音比平日冷了几分,明显在掩饰心底的慌乱,“冯师兄远道而来,你为何不奉茶?这般衣衫不整地立于院中,成何体统!”
夜雨生抬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淡淡扫过一旁笑容温柔、眼底却藏着挑衅的冯剑。
刹那间,他便懂了。
眼前这女子,分明是对自己动了心思,却又碍于颜面,借着冯剑的亲近,故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想逼他吃醋,逼他失控。
一念至此,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自他眼底一闪而逝。
夜雨生缓缓收刀入鞘,缓步走到石凳旁,拿起自己的外袍慢条斯理地穿上。
修长干净的手指系着衣带,骨节分明,腕骨突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凌厉而安静的美感,自始至终,没有将张芊芊的斥责放在心上。
“茶在屋内,要喝自己倒。”
话音落下,再度走回院中,抬手举刀,摆出起手式,竟是要继续练功。
完全被无视。
张芊芊脸色骤然一沉,气息都乱了几分。
“夜雨生!”她提高声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冯师兄是门中贵客,你便是这般待客的态度?”
夜雨生刀锋落下,划破燥热的空气,声音平静无波:“他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我的。”
“你——”
张芊芊被噎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冯剑适时上前,温声细语地劝解,姿态大度而体贴:“芊芊师妹,不必动气。夜师弟许是练功劳累,心绪不佳,我并不介意。”
说话间,有意无意地向张芊芊靠近半步,距离近得能清晰嗅到她发间的清香,手掌更是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张芊芊没有躲闪,反而侧过头对他露出一抹歉意又感激的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可她的余光,却自始至终,黏在夜雨生身上。
夜雨生刀锋再度一斩。
这一刀比先前重了三分,凌厉刀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径直朝着两人扑去。
冯剑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抬手撑起一道灵力屏障,落叶纷纷落地。
他看向夜雨生,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指点:“夜师弟,练刀贵在静心。心不静,刀意便不稳,再练也是徒劳。”
“冯师兄说得极是。”
张芊芊立刻接话,看向夜雨生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夜雨生,你没听见吗?冯师兄好心指点于你,还不赶紧上前道谢?”
她嘴上呵斥,目光却死死落在夜雨生握刀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覆着一层薄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青,充满了力量感与掌控力,让她心跳莫名加快。
夜雨生终于停了下来。
收刀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冯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肩头滑落,顺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亲昵自然,早已越过了普通师兄妹的界限。
张芊芊身躯微僵,指尖轻轻颤抖,却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示威般的意味,望向夜雨生。
梧桐树下,两人并肩而立,衣袂相映,笑意温和,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
而他,更像一个多余的、煞风景的赘婿。
可张芊芊的眼睛,却依旧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她在等。
等他发怒,等他嫉妒,等他失控。
“说完了?”
夜雨生开口,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说完了便换个地方,我要练功,你们太吵。”
冯剑握着张芊芊手腕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暧昧至极。
张芊芊身体一颤,却依旧没有挣脱,反而将头抬得更高,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夜师弟,”冯剑轻叹一声,摆出一副悲天悯人、为你着想的模样,“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不快。可感情之事,向来强求不得。芊芊师妹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理应配得上更好的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夜雨生当然明白。
张芊芊根本不是喜欢冯剑,她只是享受被人争夺的感觉,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刺激他,看他为自己失态。
可她永远不会懂。
他的心里装着血海深仇,装着被困的娘亲,唯独没有情爱,更没有她这份幼稚的占有欲。
“我不明白。”
夜雨生语气淡漠,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不必在我面前演戏。若张师姐真心想与冯师兄在一起,写一封休书给我即可,我随时可以离开玄剑门,绝不纠缠。”
一句话落下,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蝉鸣仿佛都在此刻停止。
张芊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不是伤心,是极致的暴怒。
是满腔心思被彻底无视、被轻蔑践踏的暴怒!
她猛地甩开冯剑的手,快步上前两步,几乎要贴到夜雨生身前,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眼眶都微微泛红:“夜雨生,你什么意思?休书?你以为你是谁?想进便进,想走就走?”
距离极近,她能清晰看清他低垂的长睫,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抿成冷淡直线、色泽浅淡的唇。
这张脸越好看,她便越不甘心。
“我告诉你,”张芊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近乎霸道的占有欲,“你既然入了玄剑门,做了我张芊芊的赘婿,这辈子就别想轻易脱身!你是我的人,明白吗?我想让你留,你就得留;我想让你滚,你也得跪着求我!”
话语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
连一旁的冯剑都微微挑眉,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夜雨生静静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等她发泄完毕,他才缓缓开口,依旧是那三个字,平静却致命:
“说完了?”
张芊芊气得浑身发抖,理智濒临崩溃。
猛地抬手,想要抓住夜雨生的衣襟,逼他正视自己。
可夜雨生只是轻描淡写后退半步,便轻易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又难堪。
“张师姐。”
夜雨生的声音清冷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刮在她心上,“这里不是凡间府邸,我也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若想演这般争风吃醋的戏码,大可去找别人,不必来扰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屋门走去。
“站住!”
张芊芊失声嘶吼,掌心寒气骤聚,一枚冰锥隐隐成型。
这一次,冯剑没有阻拦。
他立在原地,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打得越凶越好,最好直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赘婿重伤。
可夜雨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门前微微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话,轻飘飘落在院中:
“张师姐,你若真的喜欢冯剑,我成全你。一纸休书,你我从此两清,互不相干。何必既占着名分,又与旁人暧昧不清,到头来,只徒惹人笑话。”
“砰——”
房门重重关上。
一声闷响,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张芊芊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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