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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端坐下首,没急着开口,他先扫了一眼大殿两侧的舞女和乐师。墨青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挥了挥手。
“都退下。”
大殿门合上,只剩两个人。
灰袍人这才微微躬身,道:
“太子殿下,在下受人之托,有一桩关乎殿下身家性命的事,前来禀告。”
“身家性命?”
墨青承端着玉杯晃了晃,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
“孤的身家性命,何时轮到你一个大乾来客操心了。”
灰袍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殿下看完,自有定论。”
墨青承双眼微眯,接过看了起来。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手里的玉杯放下了,面色开始变化。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的脸上已经布满阴霾。
他好像不太相信,又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第二遍。
灰袍人不骄不躁,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
墨青承放下信纸,缓缓起身。
他走到灰袍人面前,盯着他的脸端详了半天,这才冷冷地说道:
“你说的这些,孤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灰袍人不为所动,神色平静。
“殿下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大乾打听。”
“信中所言,天下皆知。”
墨青承的脸色越发阴霾。
他一直以为只要截了墨青梧的书信。
她一个和亲公主,便只能呆在焱国自生自灭。
自己便可从此高枕无忧。
万万没想到。
谢无妄竟敢为了她陈兵二十万与焱国边境。
不但带走了她。
竟然还为了她逼乾帝退位,立她做了大乾的皇后!
灰袍人看着他的脸色变化,继续道:
“殿下截信之事,墨皇后已经知晓。”
“以她如今的身份和手段,若要追究……”
“殿下觉得,墨帝会保太子,还是保与大乾的邦交?”
墨青承的手攥紧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墨国夹在大乾和焱国之间,国小力弱,一向看大国脸色行事。
墨青梧当年被送去和亲,不就是为了讨好焱国,避免刀兵吗?
如今她成了大乾皇后,身份可比他这个太子值钱多了。
父皇会怎么选?
他没再往下想。
他拿过桌上的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任由酒液从嘴角淌下,也不擦。
“你家主子,要孤做什么?”
灰袍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家主子说了,不需要殿下出兵,也不需要殿下出面。”
“只需要殿下做一件小事。”
“什么事?”
“大乾若生变故,殿下只需暗中调拨所需军械物资,送到指定地点即可。”
墨青承死死盯着灰袍人的脸,沉声问道:
“成了之后呢?”
灰袍人拱手道:“大乾新主,会与墨国签订百年之盟。”
“届时,墨青梧回不来。”
“殿下也许还可以成为新的墨帝。”
墨青承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走回卧榻边坐下,重新拿起了玉杯。
“让你家主子,把清单送来。”
灰袍人躬身行礼。
“多谢殿下。”
墨青承哼了一声。
“下去吧!”
灰袍人不再多言,推门离去。
大殿里安静下来。
墨青承靠在卧榻上,闭上眼,久久无言。
......
与此同时。
焱国,金銮殿。
焱帝高坐于御座之上,下方站着一位约四十出头的文士。
他一个人站在焱国满朝文武中间,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
“草民受大乾二皇子之托,有要事禀告焱帝陛下。”
焱帝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看他。
“说。”
“谢陛下。”
文士开口了。
“二皇子殿下,托草民转告陛下。”
“大乾新帝谢无妄,穷兵黩武,横征暴敛,天下怨声载道。”
“新帝宠信妖后墨青梧,打压世家,动摇国本。”
......
“二皇子殿下愿为内应,若陛下有意一雪前耻!”
“大乾的城门,可为陛下而开。”
金銮殿上安静了。
焱帝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手指轻扣。
片刻后。
“众卿。”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都说说吧。”
萧沉砚第一个跨步出列,单膝跪在玉阶下。
“陛下,谢无妄欺人太甚,视我大焱如无物!毁臣名节,夺臣之妻,此仇不共戴天!”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如今大乾将生内乱,正是我们一雪前耻的良机!”
他抱拳过头顶。
“臣请命,领兵二十万,直捣榆关!”
“不可冲动!”
文官阵列中,内阁大学士王正连忙出列。
“陛下,此事极有可能是大乾的诱敌之计。”
“以二皇子名义发出密信,引我军调动,大乾趁机发兵。”
“臣以为,不可轻信。”
兵部侍郎摇了摇头,出列道:
“王大人所言虽稳妥,但恐失之过慎。”
“大乾新帝登基不足二月,太上皇被迫禅位,二皇子被边缘化。”
“据细作回报,大乾朝堂确实暗流涌动。”
“世家被清洗,国库因南境工程消耗巨大。”
“此时若是诱敌,大乾自身也吃不消。”
“老臣以为,此事未必全是假的。”
两派意见相左,其余人都在观望。
焱帝没有表态,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的右相张鼎臣身上。
“右相,你怎么看?”
张鼎臣年过六旬,在焱国朝堂沉浮了三十年,历经两朝。
他上前一步,道。
“陛下,真也好,假也好。”
“对我大焱而言,核心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焱帝问。
“我们准备好了没有。”
张鼎臣抬起苍老的面孔,看着焱帝。
“若是真的,我们没准备好,机会来了也抓不住。”
“若是假的,我们准备好了,也不怕他来。”
“所以臣的建议是......”
他顿了一下。
“备而不动。”
“增兵边境,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但不主动出击,不挑衅,不表态。”
“等大乾自己乱起来。”
焱帝沉吟良久。
那道和离圣旨的耻辱,至今还在他心中燃烧。
谢无妄用二十万大军逼他低头的画面,他这辈子忘不了。
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
冲动,是莽夫才做的事。
“右相所言,甚合朕意。”
焱帝站起身,环顾群臣,沉声道:
“传旨。”
“榆关驻军增调十万。”
“萧沉砚,即日起前往坐镇。”
“兵部调拨军械粮草,按战时标准储备。”
“对外,只说例行换防。”
“谨遵圣谕!”殿下群臣齐声应道。
......
一个月后。
乾国南境,龙门峡。
主渠已经贯通了四十里,第二台龙骨水车在三天前投入运转。
沿途的旱田第一次喝饱了水。地里冒出了嫩绿的秧苗。
百姓们自发在渠边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字:
“神女皇后,恩泽万民。”
墨青梧正在营帐里审阅第三台水车的安装图纸。
灵珠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只铜管,脸色有些发白。
“小姐。”
墨青梧抬起头,看到灵珠的表情,手里的笔停了。
“怎么了?”
灵珠将铜管递过来。
“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陛下的亲笔。”
墨青梧拧开铜管,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大事,速归!”
“无妄。”
墨青梧盯着这六个字,指尖收紧。
谢无妄从来不说废话。
他说大事,那就是真的出大事了。
她将纸条收入袖中,起身走到帐外。
“蒙战!”
“末将在!”
“拔营。”
“连夜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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