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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皇宫,御书房。
陈国公双手捧着一个打开的紫檀木匣子,跪倒在地。
三天没合眼的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老臣,叩见陛下。”
谢无妄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
“平身吧。”
陈国公没敢起身,双手高举木匣子。
“陛下,白银两千零三十七万两,已悉数入库。”
“户部和内务府的回执,都在这里。”
赵福接过匣子,从中取出清单,递到御案上。
谢无妄翻开看了一会,合上放到一边。
“粮呢?”
陈国公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老臣已把京中陈家名下的铺面、田庄、宅院,连同陈太妃多年积攒的体己。”
“全部变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抽动。
三代人的家业,三天之内拆了个干净。
连太妃的梳妆台都搬空了。
能卖的全卖了。
他声泪俱下,颤抖着说道:
“陛下,臣无能。”
“五十六万石粮,短短三日之内实在筹措不出。”
“市面上的粮价翻了四倍。”
“臣就算再卖十个陈家,也买不齐这个数。”
他顿了顿,又磕了一个头。
“臣不敢求减免。”
“只求陛下宽限些时日。”
“臣变卖产业的银子还有一部分未到账。”
“等银子到了,臣立刻派人去各州收粮,亲自押送南境。”
御书房安静了一阵。
谢无妄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陈国公。
这个曾经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国舅爷。
此刻狼狈得如同一个乞丐。
当真是应了一句话。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不过现在还不能杀他。
天下未定。
墨青梧还在南境。
还不是时候。
谢无妄手指在御案边缘敲击了两下。
“起来吧。”
陈国公抬起头,不敢起身。
“让你起来。”谢无妄补了一句。
陈国公这才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谢无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个月。”
陈国公愣了一下。
“朕给你三个月时间。
“五十六万石粮食,一粒不少的运到南境,交到皇后手上。”
“差一石,朕不会再找你要了。”
陈国公听懂了,身子弯到九十度。
“臣……谢陛下隆恩。”
谢无妄挥了挥手。
“去吧。”
“臣告退。”
陈国公垂着头,颤巍巍地退出御书房。
赵福跟出去送了几步,回来后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谢无妄没抬头,随口道:
“想问就问吧?”
赵福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陛下,奴才……奴才就是觉得,三个月会不会太宽裕了?”
谢无妄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朕心软了?”
赵福立刻缩了缩脖子。
“奴才不敢。”
“朕不是心软。”
谢无妄重新拿起笔,在奏折上画了个圈。
“杀一个跪着求饶的人,容易。”
“但杀完之后呢?”
“其他世家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站着是死,跪下还是要死,那还不如站着。”
他顿了顿。
“朕要的不是天下世家被逼得造反。”
“陛下雄才大略!”赵福听完心服口服。
谢无妄心情大好,摆了摆手。
“你也下去吧。”
“给皇后送个信,工部朕已收回,再无阻碍。”
“工程进入正轨后,无需再亲力亲为,尽快回来吧。”
“告诉她,朕想她了。”
赵福也跟着一喜,躬身道:“是。”
“奴才这就去办。”
......
一个月后。
南境,龙门峡。
江滩上人声鼎沸。
数以万计的灾民光着膀子,正在江边劳作。镐头砸在土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大片低洼处的荒地,已经被彻底挖开,形成了一条笔直宽阔的沟渠。
这是引龙入南工程的起端。
不远处的江面上。
一架高达十多丈的巨型龙骨水车,已经牢牢固定在水流平缓的水域。
巨大的木制轮从水下划过,带起一桶桶清澈的江水。
江水被送到高处的木槽里,顺着木槽倾泻而下,流进刚挖好的沟渠中。
“转了!水车转了!”
岸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无数人扔掉手里的工具,跑到沟渠边,看着引入的江水漫过干涸龟裂的土地。
水流浸润泥土,变成深褐色的泥浆。
几个干瘦的孩童扑到水沟边,双手掬起水就往嘴里送。
“有救了啊……老天爷啊,咱们不用饿死了!”
许多人跪在泥地里,捧着泥水嚎啕大哭,不断把头磕进淤泥中。
墨青梧站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切,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总算不负众望,初见成效了。
新上任的临川郡守李原,抱着两本厚厚的名额账册,快走几步到了墨青梧身边。
“娘娘大才。”李原弯着腰,语气十分恭敬。
“这第一台水车顺利运转,三百里运河的源头就算打通了。”
墨青梧把目光从下方收回,转头看着他。
“河道挖出多远了?”
“回娘娘,民夫们干劲足。每日掘土推进,已挖通二十多里。按这速度,三个月内,第一条引水主渠就能直达平原。”
李原翻开最上面的账册。
“娘娘,这一个月来,各县的世家名门,乡绅富商都积极响应。”
“临川刘家捐粮两千石,布匹五百匹。平江王家出铁器农具三百套……”
他念了一长串名字。
墨青梧抬头打断了他,“东西入库了吗?”
“都登记在册了。”
自周敬堂和崔怀远人头落地后。
南境官场的风气完全变了模样。
没有人敢再阴奉阳违。
也没有人敢在账面上做手脚。
这些当地的士族乡绅看清了形势,要想保住家业,就得破财免灾。
于是纷纷响应。
形势一片大好。
墨青梧盯着那本册子,说道:“把粮发下去吧。”
李原答应道:“臣即刻去办。”
“还有件事。”墨青梧指了指河滩上干活的百姓。
“从明日起,干活的匠人和民夫,正午这顿必须见到肉末。”
“这事交给你盯,办砸了,提头来见。”
李原连连点头。
“臣明白。”
蒙战牵着马从坡下走过来,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走到墨青梧面前,拱手道:
“娘娘。”
“方圆百里内,所有的山贼流匪,末将已带人全部清剿完毕。”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沿途官道设立了十二个临时据点。运载材料的车队,绝对安全。”
墨青梧点点头,赞赏道:“辛苦蒙将军了。”
灾民有了饭吃,就不会再有人去干卖命的勾当。
把旧的匪患清理干净,这片天地自然也就安稳了。
南境大局已定。
照这个进度,只需一年。
这三百里运河就能完工,大旱的危机就算解除了。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墨青梧把被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她看着北边京城的方向,在心里说道:
“再给我三个月。”
“待主渠直达平原,我便回去。”
“无妄,我也想你了!”
与此同时。
墨国。
太子府。
墨青承坐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卧榻上。
他手里拿着一只玉杯,杯子里装着暗红的葡萄美酒。
他人看起来很年轻,但眼下有很重的青乌,明显是酒色过度所致。
大殿中央,四名身披薄纱、几近赤裸的妖娆舞女,随着乐曲扭动腰肢。
一曲舞毕,舞女们退到两侧。
墨青承靠在虎皮上,目光落到下首坐着的,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身上。
“你要见孤,现在见到了。”
墨青承开口道:
“你说有大乾的要事相告,现在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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