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末日筑巢 > 第二十六章:埋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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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在叫。

    那声音从肚脐眼底下往上窜,像有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肠子里来回拉扯。吱啦,吱啦。赵老三蹲在墙角,两手死死捂住肚子,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胃壁相互摩擦,沙沙响,像两条蛇在绞杀。

    他的眼睛发绿,不是那种青苔的绿,是那种烂菜叶子泡在臭水沟里的绿。眼白爬满了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看啥都像肉——墙角的砖头是五花肉,地上的塑料袋是红烧肉,就连那块干得发黑的牛粪,在他眼里也冒着热气,上面似乎还沾着点油星子。

    小卖部的货架早就空了。

    那些罐头、饼干、白酒,都被他和手下舔干净了。舔得真干净,铁皮罐头上连点油星子都没剩。现在只能喝井水,啃树皮。老榆树的皮又干又硬,用刀刮下来,在嘴里嚼半天都化不开,剌得满嘴是血。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喉咙里像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渣,一点点往下刮。

    "他妈的!"

    他一拳砸在土墙上。咚。土墙震动,簌簌落下一层灰,落在他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衣服上。灰尘混着汗水和血水,在他脸上结成一层硬壳。

    "那个姓程的疯子,凭什么过得那么得劲儿?"

    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句都带着铁锈味。

    风吹过来了。

    风里有一股味道。很霸道,像个长了倒钩的手,从鼻孔伸进去,一把抓住他的胃,往外拽。那味道是肉香,炖肉的香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香料味。八角?桂皮?还是别的什么?香味直冲天灵盖,挠得他心肝脾肺肾都跟着抽搐。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啪嗒一声。

    红线那边,那个叫"巢"的鬼地方,这几天总有这味道飘过来。

    瘦猴凑了过来。他的脸已经饿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颧骨下面的肉都没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他跟个猴真没两样,连那双眼睛里的光,都像某种夜行性的兽,绿幽幽的。

    "三哥,不能再等了。"瘦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东西,"再等下去,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得想个法子,整他一下。"

    "整?拿啥整?"

    赵老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在地上,溅起一点灰尘,很快就被干燥的水泥地吸干了。他看着那点湿痕,就像看着自己死掉的前半生。

    "那个铁疙瘩你没看见?一枪就能把人轰成渣。咱们这几条破枪,够干啥的?给人家挠痒痒?"

    瘦猴眼珠子转了一下。那眼珠子很亮,像某种啮齿类动物在算计着什么,又像是某种昆虫的复眼。

    "不能硬来,得用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三哥,你想啊,那个疯子就一个人,还有一个拖油瓶的小丫头。他再厉害,也得拉屎睡觉吧?咱们人多,这就是本钱。咱们先投靠他,假装给他当牛做马,等摸清了他的底细,还怕没机会?"

    赵老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那光很浑浊,像某种沉积了很久的油脂,突然浮到了水面上。他咂摸着瘦猴的话,觉得有道理。好死不如赖活着,先混口饭吃,比啥都强。面子?面子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在这个操蛋的末世里,面子是死人才配有的东西。

    他看着瘦猴,瘦猴的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又黑又脏,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像是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

    "行!"

    他一拍大腿。啪。巴掌拍在骨头上,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就这么办!妈的,先当孙子,等有机会了,老子让他给咱当重孙子!"

    ……

    程巢正在擦他的刀。

    那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砍刀,刀刃上崩了好几个口子,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咧开嘴无声地笑。他用一块破布,蘸着机油,一遍一遍地擦着。布片在刀刃上摩擦,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虫子在啃噬。擦到后来,刀刃上泛起一层油腻腻的冷光,像一层凝固的血。

    他喜欢这把刀。

    他喜欢这把刀身上那股子死人味儿——那种混合了铁锈、机油和腐烂血肉的味道,像某种古老的诅咒,又像是某种病态的香水。他觉得,这把刀跟他是一路货色,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为了活命,不磕碜。

    监控画面里,赵老三那伙人跟一群饿狼似的,朝着红线这边凑了过来。他们手里都拎着家伙,脸上挂着一种谄媚又畏惧的笑。那种笑很丑陋,像是刚刚学会了模仿人类的动物,面部肌肉扭曲着,挤出一副看起来像人、又不太像人的表情。

    他们在红线前停下。

    赵老三搓着手,那双手又黑又脏,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像是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他冲着扩音器喊,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程兄弟!程大爷!我们是来投靠您的!"

    程巢没搭理他。

    他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群人,就像看着一群试图钻进他领地的老鼠。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苍白的冷光,像一层薄霜。他知道这帮人是什么货色——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一群在末世里苟延残喘的渣滓。

    "程大爷,您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赵老三见没动静,干脆跪了下来。咚。他的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铁锤砸在木头上。

    "我们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程巢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椅子的弹簧发出吱嘎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确实需要人手。一个人清理整个村子,太慢了。他需要有人帮他处理那些琐碎的、脏兮兮的活儿,比如加固围墙,处理尸体,搜集那些他看不上的破烂。这样,他才能腾出手来,干更重要的事。

    他擦了擦刀。

    刀刃上的缺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一个个张开的眼睛,盯着他。他用一块破布,蘸着机油,一遍一遍地擦着,擦得那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冷光。

    他喜欢这把刀,喜欢它身上那股子死人味儿。他觉得,这把刀跟他是一路货色,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为了活命,不磕碜。

    擦完最后一遍刀,他才慢悠悠地走到扩音器前。他的脚步很轻,像猫,每一步都踩在影子里。

    "我这儿,不养闲人。"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在扩音器里回荡。

    "不闲!我们不闲!"赵老三磕头如捣蒜,咚咚咚,"我们能打丧尸,能搜集物资,能干力气活!啥埋汰的活儿我们都能干!"

    程巢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几张饿得发青的脸,心里有了计较。

    "可以。"他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但我的规矩,你们得懂。"

    "懂!懂!我们都懂!"

    "第一,红线就是天,谁过谁死。"

    "第二,活儿干不好,没饭吃。"

    "第三,找到的所有东西,都归我。"

    "第四,"程巢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血腥味,像是刚从屠宰场出来,"谁敢跟我耍心眼,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赵老三听得一哆嗦,那是生理性的颤抖,控制不住。他连忙保证:"不敢!我们绝对不敢!我们就是您手底下最听话的狗!"

    "好。"

    程巢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像是一台机器在播报。

    "那就先去干活吧。村东头那个养猪场,看见没?把里头的丧尸清了,猪粪铲干净。天黑前干不完,你们就吃屎去吧。"

    "啥?铲……铲猪粪?"

    赵老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肌肉松弛,像融化的蜡油。比吃了屎还难看。他想骂娘,骂字都到了喉咙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愿意?"

    "愿意!愿意!我们这就去!"

    赵老三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膝盖在水泥地上蹭下一层灰。他招呼着他那帮同样傻了眼的手下,灰溜溜地朝着养猪场的方向走去。

    程巢看着监控里他们那怂样,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像一群被打了断腿的野狗。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弧度很浅,像是刀刃上划开的一道口子。他知道这帮人心里在骂他,在盘算着怎么弄死他。没关系,他不在乎。狗就是狗,喂饱了会咬人,饿狠了也会。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条狗的牙,全都敲碎了,再给它套上链子。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价值,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没有价值的东西,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程巢看着监控屏幕,屏幕上那些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房间里只剩下监控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在叫。他摸了摸那把刀,刀刃上的缺口还在,像一道道伤疤。

    他想起了老子《道德经》里的一句话——天下无白吃之饭,食必钩之。

    这句话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就是字面意思。天下没有白吃的饭,吃了饭就得被人用钩子钩住。这帮狗吃了他的饭,就得给他当狗。没得商量。

    他笑了笑,笑容很冷,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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