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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猪场那味儿,能把死人熏活过来。猪粪、尸臭、血腥味,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酸腐气,拧成一股绳,钻进鼻孔里,直冲天灵盖。赵老三干呕了好几次,吐出来的全是酸水。黄绿色的,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味儿给腌透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天还蒙蒙亮,雾气贴着地面爬,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把整个村子都裹了起来。养猪场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座趴伏着的怪兽。猪圈的围栏塌了一半,露出里头那些还在蠕动的活物。
"他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瘦猴一边用铁锹铲着没过脚脖子的猪粪,一边骂骂咧咧。铁锹在粪水里搅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人在嚼烂了的肉。黑色的泥点子溅在脸上、衣服上,臭得让人想吐。
瘦猴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饿的。三天没正经吃饭,力气早就被抽干了。他握着铁锹的手像抓着一条滑溜溜的蛇,随时都可能滑脱。铁锹刃早就钝了,铲在硬邦邦的猪粪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印子。
"三哥,你说那个疯子是不是故意整咱们?"
瘦猴抬起头,那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白都浑浊了。他的脸上全是汗,汗水混着粪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废话!"
赵老三一铁锹拍飞一个还在蠕动的丧尸脑袋,啐了一口。那个脑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粪水里,溅起一片黑色的浪花。
那脑袋是半张脸被啃掉了,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随着脑袋的滚动来回晃荡。嘴巴还张着,露出发黑的牙龈,像在无声地尖叫。
"不给咱们个下马威,他能放心用咱们?忍着吧,等混熟了,有他好果子吃。"
赵老三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他看着那个滚动的脑袋,心里头那股子邪火就越烧越旺。妈的,等老子翻过身来,非得让你知道,谁才是这地界上的大爷。
猪圈里的丧尸猪比外头的难对付得多。
它们不是那种被人一枪就爆头的蠢货。这些猪被关在圈里,活人一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发了疯地撞围栏。皮糙肉厚,力气大得跟牛犊子似的,撞过来能把人顶飞。它们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活人,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某种野兽。
有头猪被激怒了,后腿一蹬,直接从围栏的缺口冲了出来。那畜生快得像道闪电,一头撞在瘦猴身上,把他顶飞了两米远,摔在粪坑里。瘦猴爬起来的时候,满身都是黑乎乎的泥水,脸上血肉模糊,也不知道是猪拱的,还是摔的。
"妈的!"
他骂了一声,爬起来就掏枪。手抖得厉害,子弹上膛都费了半天劲。枪响了,砰的一声,在寂静的早晨传出老远。那头丧尸猪只是晃了晃,像是被打了个趔趄,接着就冲过来了。
赵老三看不过去了,一铁锹砍在猪脑袋上。铁锹没砍进去,滑了,砍在猪肩膀上。那畜生嗷的一声,转过头就冲着赵老三撞过来。赵老三灵活,一个侧身躲开,反手又是狠狠一铁锹。这次砍准了,砍在猪脖子上,铁锹没进去,但那畜生摔了个跟头。
几个人扑上去,铁锹、棍子、刀子,乱七八糟地砸下去。那头猪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动了。血喷得满地都是,把粪水染得一片暗红。
他们花了半天功夫,折了两个人,才把那十几头怪物全干挺了。
有个兄弟被猪拱破了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他躺在粪水里,疼得满地打滚,最后只能求赵老三给他个痛快。赵老三没犹豫,一刀插进他脖子,结束了他的痛苦。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粪水里,场面比屠宰场还磕碜。那些猪身上的肉已经腐烂了,露出了骨头,骨头上还挂着已经发黑的肉条。蛆虫在肉上爬来爬去,像某种正在举行盛宴的食客,白色的身体在黑色的烂肉里蠕动。
赵老三看着这些,心里头直犯恶心。他这辈子干过不少缺德事,杀过人,抢过东西,但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三哥,这……这咋整?"
瘦猴指着那些丧尸猪的尸体,声音都在发抖。
"咋整?当然是埋了,烧了,或者……"
赵老三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猪身上。那些肉虽然烂了,但还有不少能吃的。他想起了那天飘过来的肉香味,口水又下来了。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赶紧掐灭了。这肉烂成这样,吃了不得死?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程巢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冷得像冰碴子:
"猪杀完了?"
那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沙沙的电流声,像鬼叫。
赵老三吓了一跳,差点把对讲机扔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这才回话:
"杀……杀完了。"赵老三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
"很好。铲粪。"
赵老三想骂娘,但一想到那锅热腾腾的肉汤,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带着剩下的人,开始跟那堆积如山的猪粪较劲。
那粪,堆得比人还高。发酵了不知道多久,里面的温度都能煮熟鸡蛋。黑乎乎的,冒着热气,里头还混着死老鼠、破鞋、塑料袋,乱七八糟啥都有。气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们用铁锹铲,用桶装,用双手捧。手上的皮都被粪水泡白了,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汗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汗水混着粪水,在脸上结成一层黑乎乎的硬壳。
"三哥,这……这也太他妈埋汰了。"
瘦猴一边铲,一边吐。胃里的东西吐干了,就吐胆汁,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了,就干呕。
"少废话,铲完了一顿肉汤。"
赵老三也快撑不住了。他的手在抖,腰都快断了,背上的皮肤被汗水泡得发白,一抓就掉下一层皮。但他不敢停。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锅热腾腾的肉汤,那香味,那油星子……
他们干得昏天黑地,直到太阳落山,才勉强把猪圈清理干净。
天快黑的时候,最后一点粪被铲走了。赵老三累得瘫在地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手还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锈了,一动就疼。
每个人身上都糊着一层黑乎乎的玩意儿,臭得连自己都想吐。
"走……走,吃饭去。"
赵老三挣扎着爬起来,招呼着剩下的人。他们的腿都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很费劲。几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着红线的方向挪。
回到红线前,程巢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防弹衣,手里提着那把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尊雕像。
他面前放着一桶肉汤,还有一摞黑乎乎的窝窝头。肉汤的香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勾得人魂都快丢了。
赵老三他们眼睛都绿了,也顾不上埋汰,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扑上去就抢。肉汤烫得他们直吸溜,窝窝头硬得能硌掉牙,但他们吃得比山珍海味还香。
瘦猴抓起一个窝窝头,连嚼都没嚼,直接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赵老三端着肉汤,一口气灌下去一半,烫得舌头直冒泡,但他舍不得停。
程巢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全是鄙夷。
他觉得这帮人跟猪圈里那些被他杀死的丧尸猪没啥两样,都是为了口吃的,就能摇尾乞怜的畜生。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里说,价值是唯一的硬通货——这帮狗,为了口吃的,就能把尊严都卖了。跟那些丧尸猪有啥区别?都是为了口吃的,就能摇尾乞怜的畜生。
他看着这帮人,看着他们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头只有一种感觉——恶心。这帮人连作为"人"最基本的底线都丢了,活成了一群摇尾乞怜的狗。在这个操蛋的末世里,尊严?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
他转身想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花。
她就站在不远处,怯生生地看着这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子弹壳哨子,那是程巢几天前送给她的。
小花的衣服很干净,脸上也没有污垢。她就那么站着,跟这帮满身是粪水的人格格不入。她的眼睛很大,像两汪清泉,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程巢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小花跟这帮人待在一块儿,他觉得这帮人身上的臭味会熏着她。这帮人太脏了,不仅仅是身上脏,心也脏。他不想让小花跟这种人有任何接触。
他冲小花招了招手,小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了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以后离他们远点。"
程巢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小花点了点头。
"这个给你。"程巢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到小花手里。那是一个用黄澄澄的子弹壳做的小哨子,还用红绳穿着,挺好看。
"有事就吹。"
程巢言简意赅。
小花把哨子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她抬起头,看着程巢,那双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像蓄着一汪清泉。她想说说,但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巢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这个小丫头,是他在这个操蛋的末世里唯一的牵挂。是她,让他觉得自己还像个个人。是她,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想伸出手,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他又闻到了自己手上那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和机油味。他觉得,他这双手,太埋汰了,不配碰这么干净的小丫头。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小花看着他的背影,把那个小哨子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哨声很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哨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像一道光,刺破了这无边的黑暗。
……
【赵老三的视角】
妈的,那肉汤真他妈香,香得老子舌头都快吞下去了。那个姓程的疯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出手还算大方。
赵老三躺在小卖部的地上,肚子撑得像个西瓜。他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还有那个小丫头,长得真水灵,那小腰,那小脸,啧啧,比城里那些娘们带劲儿多了。要是能弄到手,让老子少活十年都愿意。
他脑子里浮现出小花的样子,那双大眼睛,那张小脸,还有那个瘦瘦的身板。他舔了舔嘴唇,心里头的火又烧起来了。
可惜,那个疯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等老子取得了他的信任,摸清了他的底细,早晚有一天,那个铁疙瘩,和这个小丫头,都得是老子的!
到时候,老子让他跪在地上,给老子舔鞋底!
哈哈哈哈!
赵老三躺在床上,想着那些即将到手的宝贝,嘿嘿地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小卖部里回荡,像某种快要断气的野兽在嚎叫。他不知道,他正在走向一个早已为他挖掘好的坟墓。
他的笑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沉重的鼾声。他睡着了,梦里,他成了这地界上的王,程巢跪在他面前,舔他的鞋底。小花就依偎在他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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