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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油漆的腥气在风里散开。程巢的手里拎着那个铁皮桶,桶底已经空了,红色的痕迹还在滴。他站在主干道中央,面前是一条横贯村子东西方向的线。从村口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最东边的废弃粮仓,把整个村子切成了两半。
很直。很醒目。像伤口。
他放下铁桶,走到路边。那里立着一块木板,是他从村委会拆下来的门板,上面还有褪色的标语。现在,那些标语被刷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过线者,死。
油漆还在往下流,红色的痕迹像血,顺着木板的纹路往下滴,滴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斑点。
程巢看着那四个字。
很好。很霸气。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他是这个“巢”的王。
红线以东,是他的领地。任何未经他允许的“人”,或者“东西”,都不准越过。红线以西,是其他幸存者的活动区域。他不管他们在那里做什么,不管他们是死是活,只要求他们不要来打扰他。
他把油漆桶踢到路边,回了自己的巢。
村子里的丧尸越来越少了。
那些L型,S型,还有那些拖着残肢断臂的普通丧尸,一天天地被清理掉。每天早上,程巢都能听到枪声。远处的,近处的,有时候密集,有时候稀疏。那些枪声很准,每一发都能带走一个目标。那是老爹在干活。
然后是近身战。
程巢手里的砍刀已经换了两把。第一把砍断了一根L型的肋骨后,刀口卷了,他用石头磨了磨,又砍断了第二根。后来那把刀彻底崩了,他就换了一把新的。
新刀是从一个死去的安保人员身上扒下来的。开刃,保养,都比他之前那把好。他握在手里,觉得很顺手。
他和老爹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老爹负责远程狙杀,程巢负责近身补刀。有时候,老爹会把一只丧尸的腿打爆,让它只能在地上爬,然后程巢走过去,一刀砍断脖子。有时候,程巢会把一只L型引到开阔地带,然后老爹一枪爆头。
他们像两台高效的杀戮机器,不知疲倦地收割着那些盘踞在村子里的丧尸的生命。
IP点数在涨。
17个,18个,19个。现在,已经将近20个。
程巢知道,这些点数可以用去兑换更多的生存物资。药品,食物,弹药,甚至是一个新的HIVE-01。
但他没有。
他看着那个数字,然后点了个保存。
那些点数存在那里,不会消失。他知道,这些点数是他在这个末世里活下去的最大的依仗。他不能轻易地浪费掉。
他依旧过着最原始的生活。
吃变异野兽的肉,喝过滤的雨水,穿着破旧的棉袄。他像一个苦行僧,用这种近乎于自虐的方式来磨练自己的意志,来提醒自己不要沉溺于安逸。
小花在帮他的巢扫地。
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是用树枝扎的,扫帚毛已经很稀疏了。她扫得很认真,从门口开始,一点一点地扫到墙角,把那些掉在地上的肉渣,那些他不小心滴在地上的血迹,全部扫干净。
程巢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不太怕他了。
起初她还会躲,躲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地看他。现在她会主动靠近,会在他出门打猎的时候帮他打扫巢穴,会在他回来的时候为他准备好热腾腾的肉汤。有时候,他回来的时候会看到她在门口等着,手里端着碗,眼神里有一点期盼。
那天,程巢回来的时候,左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小花看到了,没说话。她转身跑回自己的小屋,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绷带,还有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着一些浑浊的水。
她蹲在程巢面前,用那双瘦小的手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
绷带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她的手在抖,结打得很丑。
程巢没动,任由她弄。
包扎好了。她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艺,好像松了一口气。
程巢看着她,转身从那堆杂物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朵花。
很小的花,蓝色的,只有四片花瓣。他是在打猎回来的路上看到的,开在一堵倒塌的墙下面,旁边全是碎砖烂瓦,它就那么顽强地长着,开着蓝色的花。
他把花递给小花。
小花愣住了。她看着那朵花,又看着他,好像不知道该不该接。
程巢没说话,只是把花往前递了递。
小花接住了。
她把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宝贝。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程巢转身回了自己的角落。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觉得,他应该这么做。他觉得他有责任去保护这个和他一样孤独的女孩,有义务让她在这个操蛋的末世里感受到一丝人性的温暖。
几天后,他又给她带了一个礼物。
一个哨子。
用弹壳做的。他把弹壳砸扁了,在顶端钻了个孔,用一根细铁丝穿过孔,系在一根皮绳上。吹起来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声音,很难听,但很有穿透力。
小花拿着那个哨子,试着吹了一下。呜的一声,像鸟叫,又像警报。
她笑了。
那是程巢第一次看到她笑。
她的笑很淡,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有了一点点光。
程巢看着她,转身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本书。
童话书。
封面上画着一只兔子,穿着蓝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块怀表。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有些地方还沾了点水渍,但整体还算完整。
他把书递给小花。
小花接住,翻开第一页。她识字,但不多。她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从前,有只兔子……
程巢没再说话。他坐在墙角,看着她读书,看着阳光从屋顶的裂缝里照下来,照在她的头发上,照在她的肩膀上。
很安静。
就像末世没有来的时候。
那天下午,程巢把那把手枪递给小花。
那是从一只死去的安保人员身上扒下来的,9毫米,还剩十几发子弹。他把枪擦得很干净,枪油的味道散在空气里。
他教她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
小花学得很认真。她握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前面的一棵树。
"别抖。"程巢说。
小花深吸一口气,稳住枪。
"扣。"
砰。
枪响了,后坐力撞在她的肩膀上,她往后退了一步。但子弹击中了树干,留下一个黑色的洞。
程巢看着那个洞,点了点头。
"很好。"
他又教她怎么换弹夹,怎么检查枪膛,怎么保养枪支。小花学得很快,她很有射击的天赋。两天之后,她已经能百发百中了。
第三天,一只丧尸鼠从草丛里钻出来,朝小花爬过去。
那只老鼠比猫还大,眼睛是红色的,牙齿露在外面,像两根尖刺。它闻到了人味,闻到了小花身上的味道,兴奋地往前爬。
小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枪。
她看着那只老鼠,手指搭在扳机上。她的手在抖。
老鼠越来越近。它的爪子扒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它的尾巴在身后摆动,像一条鞭子。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小花,像在看一块肉。
程巢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只老鼠,看着小花的手。
老鼠离小花只有两米了。
小花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砰。
老鼠的头被打爆了,血溅在草地上。它的身体还在抽搐,但已经动不了了。
小花的手枪还在举着,枪口冒着青烟。
然后她弯下腰,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
程巢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吐。他的手搭在砍刀的刀柄上,但没有拔刀。
小花吐完了,站起身,擦了擦嘴。
她转过身,看着程巢。她的眼睛空洞,但多了一丝坚毅。
"我不怕。"
程巢看着她,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声音很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学会杀戮,才能活下去。"
他觉得自己正在将这个原本纯洁如白纸的女孩,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怪物"。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让她尽快地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因为他不知道,他能保护她多久。
"那个疯子又在杀丧尸了。"
赵老三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半瓶白酒。他的脸上全是胡茬,络腮胡已经很久没修剪了,像一蓬野草。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些不时亮起的激光,听着那些传来的爆炸声。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贪婪。
在他旁边,站着七八个男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有枪,有刀,有铁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钝器。他们都是赵老三的手下,是末世爆发前村子里的地痞流氓。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欺负乡邻。
末世爆发后,他们变本加厉。
他们霸占了村子里唯一的一家小卖部,靠着小卖部里那点有限的存货,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那些罐头,那些白酒,那些方便面,被他们一天天地消耗。存货越来越少,他们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
他们也曾想过要去清理丧尸。但他们怕死。他们不敢。那些丧尸会咬人,会把人变成同类,会死。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巢一点一点地将这个村子变成他自己的地盘。他们很嫉妒,很眼红。他们也想过拥有程巢那样的力量,也想过拥有程巢那样的机器人。
但现在,他们只能坐在这里,喝着劣质的白酒,看着远处的杀戮。
"三哥,我们不能这样等下去了。"
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年轻人看着赵老三。他叫刘四,是赵老三的左膀右臂。
"再这样下去,那个疯子迟早会把我们都赶尽杀绝的。"
赵老三没说话。他仰起头,又灌了一口酒。劣质的白酒顺着喉咙往下烧,烧得他眯起了眼睛。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他没好气地说,"那个疯子有那个铁疙瘩助阵。我们这几个人,这几条破枪,够干嘛的?"
刘四眼珠子转了一下。
"三哥,我们可以和他谈谈。"
"谈谈?"赵老三冷笑,"谈什么?让他把我们当狗养?"
"不是谈。"刘四摇摇头,声音压低了,"我们可以假装投靠他。我们可以帮他干活,帮他清理丧尸,帮他找物资。等我们取得了他的信任,等我们知道了他的底细,再找机会干掉他。"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到时候,那个铁疙瘩,和那个小妞,不就都是我们的了吗?"
赵老三愣住了。
他看着刘四,像在看一个疯子。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好!就这么办!"
他一拍大腿,酒瓶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天,我们就去找那个疯子,'投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坐拥机器人和美女,成为这个村子新的"王"的美好未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将他和他的手下,带上一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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