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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谨沉默。

    “他们不知道。”秦渊自问自答,“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

    王烈不会说,之前的太守们不会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不想知道。

    但现在,我要说。借杨文渊的嘴,借这次巡查的机会,把凉州的真实情况,传回京城去。”

    赵武挠挠头:“殿下,我还是不明白。杨文渊是太子的人,他怎么会帮咱们说话?”

    “他不需要帮咱们说话。”秦渊重新坐下,提笔蘸墨。

    “他只需要如实上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看到足够的‘实情’,让他就算想歪曲,也无从下手。”

    他快速写下一份名单:“周先生,你连夜去请这些人。

    赵武,你去通知军中什长以上军官。红袖,你带人在广场周围布置,确保明日秩序。”

    三人接过名单和任务,匆匆离去。

    秦渊独自留在书房,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思绪翻腾。

    明日这一关,不好过。

    杨文渊不是蠢人,相反,他精明得很。

    今日视察时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问,其实句句都打在要害上。

    他肯定已经掌握了凉州的不少问题。

    私开矿藏、超额募兵、未经批准引入新作物……

    这些事,往小了说是权宜之计,往大了说是目无法纪。

    但秦渊别无选择。

    凉州这个烂摊子,按部就班地来,只会越拖越烂。

    他必须用非常手段,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只是这些“非常手段”,在朝廷眼里,就是“大逆不道”。

    “系统。”秦渊在脑中呼唤。

    【在。】

    “民心值现在多少?”

    【当前民心值:52/100】

    【解锁新效果:科举雏形(可选拔基层官吏)、学堂模板(提高识字率和人才培养效率)】

    52点……刚刚过了一半。

    秦渊苦笑。这三个月的努力,只换来52点民心。

    而他要面对的,是整个朝廷的偏见和太子的恶意。

    但他没有退路。

    烛火渐弱,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秦渊吹灭蜡烛,和衣躺在书房的软榻上。明日还有硬仗要打,他需要休息。

    可他睡不着。

    脑中反复推演着明日的各种可能,杨文渊可能说的话,可能问的问题,可能的发难方式……他需要准备好每一种应对。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辰时初刻,太守府前广场。

    这里原本是王烈用来阅兵的校场,如今被清理出来,摆上了几十张桌椅。

    最前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台上摆着两张主位。

    一张给杨文渊,一张给秦渊。

    广场四周已经挤满了人。官员、士绅在前排就座,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们听说钦差要当众宣布巡查结果,都自发地赶来,想听听京城来的大官会怎么说。

    “你说,钦差大人会夸咱们殿下吗?”一个老农小声问旁边的人。

    “谁知道呢。

    京城来的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可咱们殿下做得多好啊。有饭吃,有活干,孩子还能上学……”

    “那是咱们觉得好。官老爷们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躁动的蜜蜂。

    官员席上,赵文坐得笔直,手心却在冒汗。

    他是赵家唯一的幸存者,如今在秦渊手下做事,位置尴尬。

    杨文渊若是要对付秦渊,会不会牵连到他?

    旁边坐着几个本地乡绅,也是神色各异。

    他们有的被秦渊逼着捐过粮,有的子弟在秦渊手下做事,有的还在观望。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结果,将决定凉州未来的走向。

    辰时二刻,秦渊和杨文渊并肩走出太守府。

    两人都穿着正式的官服。

    秦渊是四品太守的绯色袍,杨文渊是一品御史大夫的紫色袍。

    阳光下,官服上的绣纹闪闪发光,威严十足。

    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两人走上高台。

    秦渊站定,环视广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有期待,有担忧,有好奇,有敬畏。

    他看到王二牛和几个伤兵坐在前排,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他看到几个学堂的孩子,被先生领着,好奇地张望。

    他看到周谨、赵武、苏红袖站在台侧,神情凝重。

    深吸一口气,秦渊朗声道:“诸位乡亲,今日御史台杨大人奉旨巡查凉州,要当众宣读巡查结果。大家安静听宣。”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杨文渊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御史台大夫杨文渊巡查凉州,考察吏治民生,检阅军务边防。

    今巡查已毕,特将结果公布如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一查吏治。凉州太守秦渊,到任三月,勤勉政事,整顿吏治,清除前任太守王烈等贪腐官员,此为一功。”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开头是夸的。

    但秦渊知道,这只是铺垫。

    果然,杨文渊话锋一转:

    “然,凉州官员编制,太守之下应有主簿、功曹、都尉等属官十二人。

    秦渊到任后,未经吏部批准,擅自任命周谨为主簿,赵武为都尉,此乃违规之举。”

    周谨脸色一白。赵武握紧了拳头。

    “二查民生。”杨文渊继续念道,“秦渊安置流民,开荒种田,兴建工坊,此为民政之善。

    但据查,凉州库房原有存粮八千石,白银五万两。

    秦渊到任后,库房存粮仅剩五千石,白银……”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秦渊:“白银仅余三千两。其余钱粮去向,账目不清,此乃疑点之一。”

    台下哗然。

    “钱粮都用在百姓身上了。”一个妇人忍不住喊道,“殿下给我们发粮,给我们工钱,那些钱……”

    “肃静。”杨文渊的随从喝道。

    秦渊抬手制止了骚动,平静道:“杨大人请继续。”

    杨文渊深深看了秦渊一眼,继续念道:

    “三查军务。凉州兵额定为五百,秦渊到任后,未经兵部批准,擅自扩军至六百余人,且私设‘夜不收’等特殊部队,此乃违规之举。

    另,凉州北山发现私开矿藏,冶炼铁器,虽辩称为打造农具,但未经工部批准,私自开矿,违反朝廷矿禁。”

    一条条,一桩桩,都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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