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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百姓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懂那些朝廷规矩,但他们知道,钦差说的这些,每一条都可能要秦渊的命。
杨文渊合上文书,看向秦渊:“六殿下,以上诸事,你可有辩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渊身上。
秦渊缓缓起身,走到台前。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先向台下的百姓深深一揖。
这一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诸位乡亲,”秦渊直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杨大人说的,都是事实。
我确实未经批准任命了属官,确实花光了库房的钱粮,确实扩军超编,确实私开了矿藏。”
他坦然承认,反倒让杨文渊有些意外。
“但是,”秦渊话锋一转,“我想问杨大人几个问题。”
他转向杨文渊,目光如炬:
“第一,凉州前任太守王烈贪腐无能,致使吏治败坏,民不聊生。
我到任时,凉州官员或逃或死,只剩下三个老吏。
若不及时任命属官,谁来处理政务?谁来安抚流民?难道要等三个月,等吏部的批文下来,凉州百姓都饿死了再说吗?”
杨文渊皱眉:“可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为人服务的。”秦渊打断他。
“边关紧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事事都要等京城批文,边疆早就丢光了。”
台下有人忍不住点头。
秦渊继续问:“第二,库房钱粮去向。杨大人可曾查看明细账目?”
“看了。”
“那杨大人应该知道,那些钱粮用在了何处。
七千石粮食,发给了三万流民,让他们活过了这个春天。
四万七千两白银,用于开荒、建工坊、办学堂、造兵器。
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笔都有凭证。
杨大人所谓‘账目不清’,是指哪一笔不清?”
杨文渊一时语塞。账目他确实看了,周谨做得滴水不漏。他说“账目不清”,本是想留个话头,没想到秦渊直接怼了回来。
“第三,扩军之事。”秦渊不等杨文渊回答,继续发问。
“凉州兵额五百,不错。但杨大人可知道,这五百兵额是多少年前定的?是三十年前。
那时凉州人口五万,乌桓还只是小部落。现在凉州人口三万,乌桓却有控弦之士三万。
五百兵,守得住吗?”
他指向北边:“前日乌桓三百骑兵来犯,我军伤亡一百余人,才勉强守住。
若是五百兵额一个不少,杨大人觉得,今天你还能站在这里宣读巡查结果吗?
恐怕凉州城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这话说得重,但台下无人反驳。前日的血战,很多人都亲眼目睹。
“至于私开矿藏……”秦渊顿了顿,“凉州缺铁,缺到连锄头都要几家合用。
乌桓人的刀是精铁打造,我们的兵只能用木枪包铁皮。
杨大人,我不开矿炼铁,难道让士兵们用木棍去守城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杨文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秦渊如此强势,更没想到秦渊会把问题抛回给他。
“殿下巧舌如簧。”杨文渊冷冷道,“但规矩就是规矩。
你若觉得凉州兵额不足,应向兵部申请。若觉得缺铁,应向工部报备。擅自行动,就是违规。”
“申请?报备?”秦渊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杨大人,从凉州送文书到京城,最快也要一个月。京城审议,又要一个月。
批文发回,再一个月。等批文到了,凉州还在吗?”
他向前一步,逼视杨文渊:
“杨大人,您久居京城,可知边疆的急?
乌桓骑兵说来就来,今天还在百里外,明天就可能到城下。等京城的批文?等朝廷的讨论?
等那些大人们吵出个结果?凉州的百姓等不起。凉州的士兵等不起。”
“你……”杨文渊勃然变色。
但秦渊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转身面向百姓,声音陡然提高:
“乡亲们。这三个多月,咱们一起开荒种田,一起建屋修路,一起抵抗乌桓。
咱们有饭吃,不是因为朝廷的救济,是咱们自己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
咱们有衣穿,不是靠朝廷的赏赐,是咱们自己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
咱们能守住城,不是靠朝廷的援兵,是咱们自己的子弟用命换来的。”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不合规矩。但我问心无愧。
因为我知道,规矩再大,大不过人命。
法度再严,严不过生存。凉州三万百姓要活,凉州这片土地要守,我就必须这么做。”
“说得好。”一个老农颤巍巍地站起来,“殿下,咱们挺你。”
“对。咱们挺殿下。”
“没有殿下,咱们早饿死了。”
“守城的时候,朝廷的兵在哪儿?现在倒来查咱们了。”
群情激愤。
杨文渊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秦渊在凉州的威信如此之高。
更没想到,这些百姓敢公然顶撞钦差。
他带来的护卫见状,手按刀柄,就要上前镇压。
“住手。”
秦渊和杨文渊几乎同时喝道。
秦渊看向杨文渊,放缓了语气:“杨大人,下官无意冒犯。
只是凉州的情况特殊,还望大人体谅。”
杨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今天若是硬来,不但压不住秦渊,还可能激起民变。到时候,他这钦差也做到头了。
“殿下言重了。”杨文渊挤出一丝笑容,“本官只是依律巡查,既然殿下有苦衷,本官自会如实上报,请朝廷定夺。”
这话看似让步,实则把皮球踢给了朝廷。
秦渊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多谢大人体谅。下官相信,朝廷定会明察秋毫。”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完。
杨文渊回到太守府东厢房,气得摔了一个茶杯。
“嚣张。太嚣张了。”他来回踱步,“一个戴罪皇子,竟敢当众顶撞钦差。还有那些刁民,简直无法无天。”
林远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息怒。
六皇子在凉州根基已深,硬来确实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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