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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女工大多是流民家属。”秦渊介绍道。

    “让她们来工坊干活,既能赚点工钱贴补家用,也能让她们有一技之长。”

    杨文渊点点头,没说什么。纺织工坊不算违规,甚至可以说是善政。

    但接下来的铁器作坊,就敏感了。

    作坊设在城西一个偏僻的院子里,还没进门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进门后,热浪扑面而来,几个铁匠正在打造农具——锄头、镰刀、犁头。

    “凉州农具短缺,所以建了这个作坊。”秦渊道,“大人请看,这些都是农具,没有违禁之物。”

    杨文渊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实都是农具。

    但他注意到,作坊角落里堆着一些铁锭,成色似乎不错。

    “这些铁料从何而来?”

    “一部分是周家运来的,一部分是从陇西买的。”周谨连忙道,“都有账可查。”

    杨文渊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记下了。

    凉州缺铁,却能弄到这么多铁料,其中必有蹊跷。

    最后一站是新兵营。

    校场上,三百新兵正在演练鸳鸯阵。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中,刀斧手在后,小队之间配合默契,进退有据。

    虽然还显生疏,但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样子。

    杨文渊站在点将台上,看得暗暗心惊。

    这些士兵三个月前还是流民、农夫,现在却有了这样的纪律和战技。这个秦渊,练兵也有一套。

    “凉州兵额五百,这里只有三百人?”杨文渊问。

    “还有两百人在城墙上值守。”秦渊道,“乌桓新败,但不得不防。”

    杨文渊点点头,忽然问:“听说殿下麾下,还有一支‘夜不收’,擅长夜战袭扰?”

    秦渊心中一动。这杨文渊,情报工作做得真细。

    “是有一支小队,专门负责侦察骚扰。”秦渊坦然承认。

    “乌桓骑兵来去如风,没有机动兵力应对,只能被动挨打。夜不收就是为此而建。”

    “多少人?”

    “五十人。”

    “都是什么人?”

    “军中精锐。”秦渊顿了顿,“大人想见见吗?”

    杨文渊本想答应,但转念一想,摇了摇头:“不必了。军务之事,殿下自有分寸。”

    视察一直持续到午后。

    回到太守府,杨文渊说累了要休息,让秦渊等人自便。

    关上房门,林远立刻禀报:“大人,城西土地庙的‘眼睛’还在,但留下的情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来对方很谨慎。”

    “意料之中。”杨文渊揉着眉心,“凉州城的事呢?查得怎么样?”

    “王烈之死,城里人都说是罪有应得。

    当时王烈煽动流民作乱,要杀殿下,殿下被迫反击。”林远顿了顿。

    “但有个细节很奇怪,王烈是被一剑劈死的,据说那一剑势大力沉,不像是……不像是六皇子能有的力量。”

    杨文渊眼神一凝:“继续说。”

    “还有,周家的十万两银子,确实都用在了正途。但属下打听到,六皇子还在北山开了矿,炼铁造器。这事没入账。”

    “私开矿藏……”杨文渊冷笑,“这可是大罪。”

    “可是大人,六皇子在凉州深得民心。今日视察,百姓看他的眼神,那是真心拥戴。若是咱们逼得太紧,恐怕……”

    “民心?”杨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民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陛下要的是规矩,是法度,是朝廷的威严。

    六皇子再得民心,只要他违反了朝廷法度,那就是罪。”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准备一下,明日召集凉州官员、士绅,本官要当众宣读巡查结果。”

    林远心中一凛:“大人,这就要摊牌?”

    “夜长梦多。”杨文渊淡淡道,“凉州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深。早点办完事,早点回京复命。”

    “那太子交代的……”

    “太子的意思我明白。”杨文渊打断他。

    “但咱们是朝廷钦差,办事要讲究证据、讲究方法。

    六皇子不是王烈,不能简单粗暴地对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他犯的那些事,足够让他喝一壶了。”

    窗外,天色渐晚。

    凉州的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而这场钦差与皇子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杨文渊要当众宣读巡查结果的消息,当天傍晚就传遍了凉州城。

    太守府书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殿下,这摆明了是要在所有人面前给您难堪。”周谨眉头紧锁.

    “杨文渊今日视察,看似公允,实则处处挑刺。

    他若明日当众发难,咱们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赵武愤愤道:“咱们拼死守城,死了八十多个弟兄,他倒好,一来就查这查那,还要当众给咱们定罪?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秦渊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明暗不定。

    “他要当众宣读,那就让他读。”秦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周谨都有些意外。

    “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说,而是要让所有人都说。”

    “殿下的意思是……”

    “明日辰时,在太守府前广场。”秦渊站起身,“不光召集官员士绅,还要让百姓都来听。

    杨文渊不是要宣读巡查结果吗?

    那就让凉州三万百姓都听听,朝廷派来的钦差,是怎么看待他们这三个月的努力的。”

    周谨眼睛一亮:“殿下是要借民心压他?”

    “不是压,是让他看看真实的凉州。”秦渊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城市。

    “杨文渊久居京城,看惯了歌舞升平,听惯了阿谀奉承。

    他不懂边疆的苦,不懂百姓的难,更不懂在这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滋味。”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我要让他亲眼看看,凉州的百姓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要让他亲耳听听,凉州的士兵是怎么守城的。

    我要让他知道,他口中的‘违规’,可能是别人眼中的‘活路’。”

    “可是殿下,杨文渊毕竟是钦差,代表朝廷……”

    “朝廷?”秦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周先生,你说朝廷知道凉州每年饿死多少人吗?知道乌桓每年劫掠多少次吗?

    知道凉州的百姓冬天是怎么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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