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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鹤先钻进了副驾驶，狗子拉开后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着，虽说不算太热，但比外头强多了。
金正鹤把狗皮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冻僵的手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车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陆唯发动车子，顺着街道往城中心开。
街两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门上挂着冰溜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翻着个儿，滋滋地响。
“金大哥，没想到这么巧？你们又跑这边当倒爷来了？”陆唯单手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的狗子一眼。
金正鹤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啥倒爷，就一二道贩子，倒腾点破烂。
陆唯兄弟，你这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
我来货站找你好几趟了，你都不在，每次都扑个空。这回可算逮着你了。”
他说着，从大衣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陆唯，陆唯摇摇头说开车不抽，他自己叼上，又回头递了一根给狗子，两个人点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烟雾从缝里抽出去，被冷风卷散了。
陆唯把车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店不大，门口支着个炉子，上面坐着一口大锅，热腾腾地冒着白气，粥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几个人下了车，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进去，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擦着桌子迎上来，嗓门亮堂。
“几位吃点啥？咱家有小米粥、豆腐脑、包子、油条，还有糖饼。”
“来三碗小米粥，3屉包子，3根油条，再来几样咸菜。”
陆唯点完了，把菜单往桌上一放，看着金正鹤，“金大哥，你们再点点儿啥？”
“够了够了，早饭垫吧一口就行。”金正鹤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头一件灰色的旧毛衣，领口有些松了，袖子肘部磨得发亮。
他把烟掐灭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搓了搓手，等着上饭。
粥上得快，热气腾腾的，黏糊糊的，上面漂着一层米油。
包子白胖胖的，咬一口肉馅直往外冒油。金正鹤喝了两口粥，把碗放下，抹了抹嘴，这才开口。
“陆唯兄弟，其实我找你也没啥大事儿。”他顿了顿，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就是今年，我那边打通了南棒的渠道，能弄点东西过来了。
我想找你取取经，看看弄点什么东西好赚钱。
你在这一行是行家，眼光准，哥哥我就信你。”
陆唯听了，心里头就有数了。
金正鹤说的“渠道”，肯定不是正规的。
这年头，边境上跑线的人不少，有本事的能搞到不少紧俏货。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看了金正鹤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
“金大哥，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给你带沟里去？”
金正鹤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小小的早餐店里回荡，震得老板娘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信不过别人，肯定信得过老弟你！”金正鹤收了笑，表情认真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陆唯，“你的眼光、手段，哥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指望你给我指条明路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倒腾啥，我就倒腾啥。”
陆唯想了想，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既然金大哥你信得过我，那我就随便说两句。
南棒那边嘛，最紧俏的自然是电视剧、录音机这些东西，还有就是BB机这类电子产品，你也可以试试。
这几个东西，国内现在供不应求，尤其是南棒那边的货，质量好，款式新，不愁卖。”
金正鹤听得很认真，边听边点头，嘴里念叨着“电视剧、录音机、BB机”，像是要把这几个词刻进脑子里。
他说完，端起粥碗几口喝完，把碗往桌上一顿，像是下了决心。
“行！那就听老弟你的。回去我就弄。”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吃得差不多了，陆唯从兜里掏出一支笔，撕了张纸条，写上冰城的地址和电话号码，递给金正鹤。
“金大哥，这是我冰城的地址和电话。以后有啥事儿，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我。”他顿了顿，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是绥河货站的，上面印着二驴子的名字和电话，“这个也拿着，要是在绥河这边有啥事儿，找刘武就成，他是我兄弟。”
金正鹤双手接过纸条和名片，小心地折好，揣进大衣内兜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站起来，穿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伸出手跟陆唯又握了握。
“兄弟，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等我把货弄过来，再去冰城找你喝酒。”
陆唯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又在狗子肩膀上拍了一下。“行，我等着。到时候不醉不归。”
出了早餐店，冷风扑面而来，金正鹤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冲陆唯摆了摆手。
陆唯上了车，发动引擎，摇下车窗又冲他们喊了一句：“路上慢点，到了给个信儿！”
金正鹤回头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被风声盖住了，没听清。
两个人转身沿着街道往火车站的方向走了，大棉袄在寒风里显得笨重又暖和，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落在雪地上，一摇一晃的。
陆唯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挂上档，车子缓缓驶离了早餐店。
“哥。陆唯兄弟帮咱们好几次了，咱们是不是也得想办法还个人情？”
“这还用你说？等过段时间咱们去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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