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天刚亮透,我正蹲在灶台前生火,锅里搁了昨晚剩下的半块饼。赵三宝靠门框站着,手里转着一把小刀,刀刃在晨光里闪一下,又闪一下。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等动静。
我们俩都清楚,昨夜藏包时那套“普通过路人”的戏码,能不能撑住,就看今天谁先上门。
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不是砸,也不是敲,就是干脆利落地一脚,木门撞墙反弹,发出“哐”一声闷响。
门口站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卷到小腿,脚上一双胶鞋沾着泥。
他不进门,就站在门槛外,目光从我扫到赵三宝,再落在我手边还没点着的火堆上。
“你们去古宅了?”他的嗓音像砂纸磨铁。
我没抬头,继续吹火苗,“你说哪个宅?村西头那个破房子?哦,路过看了眼。”
“路过?”他冷笑一声,“半夜三更,路过?张伯说你们在那儿待了一宿。”
我终于抬头,笑了笑,“大爷,您这消息挺灵通啊。我们是待了一宿,可也没干别的,就是躲雨。那地方有顶棚,总比睡田埂强吧?”
他眼神一紧,“听到什么没有?”
“听?”我装作想了想,“鸡叫都没听见,倒是有老鼠跑,窸窸窣窣的,吵得人睡不着。”
赵三宝在旁边“嗤”了一声,把刀收进袖口,懒洋洋道:“哥,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们又没偷鸡摸狗,查户口也不带这么问的。”
那人没理赵三宝,死死盯着我,“陈九安,是你自己报的名字?”
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对啊,出门在外,不报假名。怎么,我这名字犯忌讳?”
“不犯。”他慢慢说,“但你不该去古宅。”
“为什么不能去?”我拍了拍裤子站起来,满脸疑惑。“村长不让进?可也没立牌子写着‘闲人免入’啊。我们又不是拆房扒瓦,就是站门口瞅两眼,犯法了?”
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着怒,“你们在屋里翻东西了。”
“翻东西?”我眉毛一扬,“大哥,你亲眼看见了?还是屋梁上趴着只猫替你盯着?”
“地砖动过。”他声音压的很低,“西厢房门口,第三块砖,松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们进暗道时踩过的机关点,虽然尽量复位,但显然没完全归槽。
但我脸上还是挂着笑,“哎哟,这你都知道?那你肯定常去呗?要不你怎么连哪块砖松都记得这么清?”
他顿时一愣,眼神有点飘。
我趁机往前半步,“我说大哥,你是村长派来的吧?有话直说,别绕弯子。我们是外乡人,不想惹事,也不想被人当贼防。要是真做了啥不该做的,你们直接报派出所,我们随传随到,行不行?”
他死死盯着我,半天没吭声。
赵三宝在后面冷笑,“怎么,问不出东西,打算动手搜身?”
那人终于动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一看,是手绘的草图,歪歪扭扭画着古宅轮廓,还标了几个红点。“这是你们留下的痕迹。”
我接过一看,差点笑出声——这图画得跟小孩涂鸦似的,红点位置全错,明显是临时瞎编的。
“哟,还挺专业。”我把纸折好塞回他手里,“不过大哥,下次画图麻烦仔细点。西厢房哪有你说的那个‘血印’?我们昨晚拿手电照过墙角,连个蚊子血都没见着。”
他脸色变了变,把图纸攥成一团。
空气一下子绷紧。
赵三宝往前半步,站到我旁边,双手依旧插兜,但肩膀已经绷直了。
我用余光瞥他一眼,轻轻摇头——别硬来。
我重新蹲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其实吧,我也纳闷。为啥村长不让进那宅子?不就是老房子塌得慢点嘛。我看不少地方都有这种老宅,没人住就荒着,也没见谁搞得神神秘秘的。”
那人站在门口没动,但呼吸重了几分。
我继续说:“我们也就是好奇,听听有没有风穿堂的声音,看看有没有野猫做窝。结果啥都没见着,除了……”我顿了顿,故意拖长音。
“除了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与急促。
“除了墙角那半碗水。”我抬头看着他,“奇怪啊,怎么村口石墩上有一碗,古宅墙角也有一碗?还是同一个位置?你们这儿风俗讲究这个?供水给谁喝啊?”
他猛地抬头,“你碰那水了?”
“没敢碰。”我摆摆手,“张伯说过,别碰。所以我们离得远远的,连口水都没喝。”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像是怀疑,又像是拿不准。
我拍拍手站起来,“所以啊,我们真没干啥。你要不信,现在就能去古宅看看,脚印我们都留着呢。要是发现我们挖坟刨墓、偷砖撬梁,你随便喊人绑我们去派出所,我不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转身,临走前撂下一句:“最好没撒谎。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我笑着点点头,“一定一定,我们巴不得早点走呢。”
门在他身后关上,不算重,但那一声“咔哒”,听得人心头发沉。
赵三宝立刻凑过来,“他没搜咱们屋?”
“没。”我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布帘,看着那人沿着土路往村中心走,脚步不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算好的点上。
“他回头了。”赵三宝低声说。
我眯了眯眼——那人果然在路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的屋子,然后才拐进一条窄巷。
“演得够真。”我松开帘子,“可惜图太烂,露馅了。”
“他根本不知道里面啥样。”赵三宝哼笑一声,带着一丝不屑。“纯吓唬咱们。”
“吓唬?”我冷笑一声,“他是真怕有人进去。但他更怕的是,进去的人,知道些什么。”
赵三宝顿时皱起了眉头,满脸好奇,“你什么意思?”
我没解释,转身走到屋后柴堆旁,蹲下身扒开表层稻草,露出底下埋包的位置。
泥土没被动过,碎木也还在原样。
“还好。”我轻声说。
“你觉得他会去查?”赵三宝问。
“肯定会。”我站起身,拍拍灰尘,“但不会自己去。他得回去复命,然后看村长怎么反应。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吃饼、晒太阳、唠闲嗑,像个两天后就要走的过客。”
“那你刚才干嘛激他?”赵三宝瞪了我眼,“万一他真带人来搜呢?”
“就是要让他犹豫。”我笑了笑,“他要是百分百认定我们有问题,早就动手了。可他没。说明他自己也没底。我多问两句水的事,他反应那么大,等于告诉咱们——那水,有问题。”
赵三宝挠了捞头,“可咱们啥也没承认啊。”
“不需要承认。”我走进屋,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块饼,掰了一小块扔进嘴里,“只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知道一点,但不多’,他们就会怕。怕我们说多,怕我们乱说,更怕逼急了我们往外嚷嚷。”
他若有所思,“所以咱们越淡定,他们越不敢动?”
“聪明。”我咧嘴一笑。
他刚要说话,忽然抬手示意我别出声。
我立刻闭嘴。
屋外,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不快,但方向明确——冲我们来的。
我看了眼赵三宝,他眼神一紧。
我慢慢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三下。
不重,却格外清晰。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