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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着眼,舌尖还残留着铜钱的铁味,耳朵却没闲着。石龛外静得反常,连滴水声都停了。
赵三宝靠墙坐着,军刀开合的“咔、咔”声也早就没了。
我知道他睡不着,只是在等我先动。
我没急着睁眼,手却已经摸到了帆布包的拉链口。
夹层鼓着,油纸包得好好的,地图还在。
但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踏实。
“走。”我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赵三宝猛地抬头,“现在?”
“现在。”我撑着地站起来,腿有点麻,像是蹲太久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这地方不能多待。”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迅速收刀,背好装备,动作利索得像演习过一百遍。
我们一前一后钻出石龛,顺着原路往回挪。
来时是冲着机关去的,步步小心;现在是带着东西逃,更得避开所有可能被盯上的路径。
夜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湿土和腐叶的味道。
我走在前头,脚步放轻,每十步就故意踩断一根枯枝,然后立刻停下,贴树干听动静。
这是**湖的把戏——真有人跟,总会踩到你设的饵。
走了约莫半里路,我忽然拐了个直角弯,钻进一片密竹林。
赵三宝愣了下,但也跟了进来。
我们在竹影里蹲了两分钟,什么都没听见。
“没人?”他小声问。
“不一定。”我摇摇头,不太确定。“有些东西走路不带响,专挑你松劲儿的时候贴上来。”
他又看了看四周,“那你打算咋办?总不能抱着地图睡野地吧?”
“先处理它。”说完,我从包里取出那截油纸布,手指在接缝处摩挲了一下,“这图太显眼,万一谁翻我包,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不至于吧?”他皱着眉头,“咱俩一路都没露馅,村长也不知道咱们进过地宫。”
“可他知道我们去了古宅。”我盯着他,“还记得张伯怎么说的?‘宅子吃人’。村长不让进,偏我们去了,还活着出来。你觉得他会信是运气?”
赵三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道:“而且这图出现得太顺。机关一破,地就裂开了,刚好露出一块青铜板,上面还清清楚楚画着‘地宫’俩字。你当那是藏宝图抽奖送的?”
他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让我们拿?”
“我不知道是谁。”我慢慢拆开帆布包内衬的一角,露出里面一层厚实的防水布,“但既然拿了,就得藏好。不能放背包外袋,也不能随身揣怀里。得让人就算搜身,也找不到。”
他说完就要伸手帮忙。
“别碰。”我立马按住他手腕,“你望风就行。”
他缩回手,站到我侧后方,眼睛扫着竹林外头的小路。
我低头干活,用随身小刀把油纸包塞进夹层最深处,再拿蜡线一针一针重缝起来。
针脚不大,但够密,非主动拆包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我还顺手把包带蹭了点泥,让它看起来更旧些。
两分钟后,我合上包,轻轻拍了拍。
“好了。”我说,“现在它不是地图,是补丁。”
赵三宝看着我,“至于这么费劲?直接去地宫不行吗?天亮就动手,抢在他们反应前。”
我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发火,就是静静地看着。
他被看得有点发毛,“你啥意思?”
“你还记得咱们进村那天,在坡上看见的那个小孩吗?”我问。
“哪个?递树枝那个?”
“对。”我点点头,“他把树枝塞进黑屋子,屋里的人一句话没说,接过就关上门。全村人都在看我们,可没一个人打招呼,也没人问我们是谁。这种地方,规矩比命大。”
他哼了声,“所以你就怕一个不开门的村长?”
“我不是怕他。”我低声说,“我是怕他背后的东西。他不让进古宅,我们偏进了;他躲着不见人,我们偏要查。现在手里多了这张图,要是明天一早就往断龙岭跑,你说他会怎么想?”
“觉得咱们发现了什么。”
“没错。”我点点头,“然后呢?他会派人来问,会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今晚就有人摸进咱们住的屋,翻行李、查痕迹。咱们要是真傻乎乎摊开地图研究,等于把脖子递过去让人砍。”
赵三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冲动了。”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等我们从竹林出来,沿着田埂往村子方向走。月亮被云盖住了,路看不太清,但反而更好——没人能看清我们的脸。
借住的农屋在村东头,两间低矮瓦房,房东是个聋老太太,白天给了一把钥匙就再没露面。
我们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屋里黑着,只有灶台边一点余烬闪着红光。
赵三宝放下包就要掏东西。
“别。”我一把按住他手腕。
他立马顿住了,“又怎么了?”
“墙薄。”我指了指隔壁,“说话能穿三层。”
他瞪着眼,“那你还在这儿叨叨?”
“所以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我拎起帆布包,朝屋后面走去。
柴堆在厨房后面,堆得不高,但够遮掩。
我蹲下身,用手扒开底层的碎木和稻草,挖了个浅坑,刚好能放下整个包。
“埋这儿?”他问。
“暂时。”我把包放进去,再覆上碎屑,“等风头过了再取。现在它不属于我们,是这片地的事。”
他看着我,“你不信我?”
“我信你。”我盯着他眼睛,“但我信不过这村子。也不信这张图来得这么巧。咱们得装作什么都没找到,该吃饭吃饭,该晒太阳晒太阳,像个普通过路人。”
他咧了下嘴,笑得有点苦,“所以接下来几天,咱们就得演戏?”
“不是演。”我纠正了一下,“是活成那样。”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蹲下来帮我把最后一把稻草盖上去。
我们拍掉手上的灰,这才站起身。
“那现在呢?”他问我。
“睡觉。”我说,“真睡也好,假睡也罢,至少得躺下。明天一早,我去买两个烧饼,你找个地方擦枪,就像咱们只是路过歇脚的旅人。”
他看了我一眼,“你要真能睡着,算你狠。”
我理他,转身往屋门口走。
刚迈一步又停下来。
“赵三宝。”我背对着他说。
“嗯?”
“谢谢你刚才没硬闯。”
他愣了下,随即“嗤”了一声,“少来这套。你要不说清楚,我才懒得听你指挥。”
我知道他在掩饰,也没拆穿。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屋,我躺在靠窗的床板上,听着外头风刮过屋檐的声音。
没有异响,没有脚步,什么都没有。
可我还是睁着眼。
直到天边微微泛白,我才合上眼皮。
院子里,柴堆静静躺着,像从未被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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