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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缇稍稍一顿，有些僵硬地转过身。身后很多道灯光打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伴随着许多声音，从山脚下涌上来。
“哟，这有人！”
“好多血！是谁受伤了？同志您没事吧？”
“快来人！医生呢？拿担架过来！”
四五个人围上来，手电筒的光全往地上照，那个孕妇躺在地上，身下的泥土已经被血浸透了，有人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势，有人回头喊担架。
司缇站了起来，退到旁边。
期间也有人凑上来问她：“同志，你呢？你有事没有？身上有血……”
司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开衫上沾了好几片暗红色的血渍，“我没事，不是我的血，不小心沾到的。”
她隔着几个人看过去，那道要灼穿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男人还穿着深绿色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他就算站在人堆里，那张脸都格外出众，可他绷着一张脸，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时常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陆漾有些心虚地走上前，喊了一声：“叔叔。”
裴应麟冷冷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回司缇身上，眸光晦暗不明。
司缇不自在地别过头，左右看了看，山脚下还有不少手电筒的光在晃动，她看了好一会儿，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你在找谁？”裴应麟哑声开口，走了过来。
他站到她面前，抬手抹去她脸颊上沾染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干了，蹭了两下才蹭掉，深邃的黑眸凝在她脸上。
“你在找……聂赫安吗？”
司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
周围的救援人员抬着孕妇后又匆匆离去，其他人本来想劝司缇几人赶紧离开这危险的地方，毕竟老虎还在后山，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蹿出来。
但看见裴应麟那可怕的气场，周围的人提醒了两句便纷纷离开了。
“同志，赶紧下山吧！这里不安全！”
“往这边走，有车在门口等着！”声音越来越远，手电筒的光也渐渐远了。
司缇本来也想顺着人流往山脚下走，刚迈出一步，却被男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裴应麟疲惫地叹了口气，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身上带血迹的地方，一处一处地确认，手指捏着布料翻过来看里面，又凑近了看皮肤上有没有伤口。
确认没有外伤后，便放开了她。
他弯下腰，又拿着手电照了照陆漾，男孩除了脸色苍白，身上没有伤痕，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裴应麟看着男孩，语气复杂：“今天，玩得挺开心啊？”
他直起身，手电筒的光收了回去，“跟家里人说了吗？现在整个陆家都在找你呢。”
他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司缇却觉得刺耳，虽然没有管人家家务事的理由，但毕竟人是她带出来的。
“跟他没关系，是我私自带他出来的。”她看向裴应麟。
“不过这些危险是我没想到的，我很抱歉。”
裴应麟轻笑了一声，嘴角苦涩，眼底的痛苦在里面翻涌，声音哑得厉害：“所以呢，你是以什么身份带他出来？”
“你…原谅陆垂云了吗？”
不管是她重新选择了陆垂云，还是她今天跟聂赫安走在了一起，哪样他都觉得难以接受。
“你又不要我了，是吗？”他执拗地看着她，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在等一个宣判。
司缇闭了闭眼，也有些累了。
“没有，我跟这孩子早就在大院里认识了，那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家人是谁。”
她看了旁边一脸困惑的陆漾，男孩站在那里，目光在她和裴应麟之间来回转，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她突然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没事折腾这些做什么，安慰一个孤苦可怜的孩子？
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如此善良了。
但司缇突然就不想裴应麟误会什么，特别是关于陆垂云的。
“你就当我闲得没事干，在大院随机抓小孩玩吧。”她的语气有些自暴自弃，“反正跟陆垂云没关系。”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却更乱了。
因为司缇潜意识里总觉得，爱一个人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好像那样就显得她不清醒，她恋爱脑。她必须像个神仙一样不入凡尘、不动情，任何男女关系她都必须处于上位，这才对。
所有男人爱死了她，而她却只是玩玩而已。
这种心态才不会受伤吧。
这种执念像毒素一样入侵着她，司缇以为自己做得到，可看着裴应麟破碎的眼神时，她又会变得犹豫和无措。
真是搞不懂自己了。
女人重重叹了口气，逃避似地往下山的路走去，脚步又快又急。
陆漾看了看站在原地的裴应麟，又看了看走远的司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
动物园门口早就等了很多车辆了。
警车、救护车、军用吉普，横七竖八地停了一排，警灯在夜色里转着，把周围的一切都染上忽明忽暗的颜色，扩音器里有人在喊话，让游客有序撤离，不要拥挤。
可司缇在园子里转了两圈都没有看见聂赫安的身影。
她沿着主干道走了一圈，又绕到猴山那边看了看，没有。
她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又往熊猫馆的方向走了几步，还是没有。
隐隐有些后怕，不会被老虎咬死了吧……
她不安地往门口走去，看到了很多公安和军官，在登记名单，分配任务。她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
是聂赫安的那个朋友。
她走过去。
“韩…公安？”她记得他姓韩来着，“你看见聂赫安了吗？他是不是还在园子里？”
韩琦看见来人，也很是惊讶。
“乔伊同志？你、你在动物园？”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血迹，眉头皱起来，“今天老虎跑出来了，正往后山去呢，你身上受伤了？”
司缇拍了拍针织衫上面的血迹，动作有些烦躁，“不是我的血，我问你有没有看见聂赫安，他跟我一块进的园子，他出来了吗？”
那家伙不会真被老虎逮了吧。
好歹还是原书男主呢，一点主角光环都没有吗？
韩琦听见她的话，眉头皱得死紧，“聂赫安？那小子没事来动物园做什么？”
他目光在司缇身上扫了一圈，心里大概猜到这两人八成是来这儿偷摸约会来了，没想到聂赫安这小子还有撬墙角的本事呢……
随即他想起园内的情况不容乐观，也正了正神色：“先别着急，已经有部队进山了，伤者名单还没出来。”
男人面色凝重起来，“我现在就带队进去确认情况。”
韩琦叫上了公安的分队，几个人扛着***，带上手电筒和捕兽网，往后山的方向赶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司缇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自己的气松早了。
司千俞就站在旁边。
男人隐匿在黑暗中，靠着一根电线杆子，不知道看了她多久，路灯的光照不到他站的地方，只有那双黑眸静静地锁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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