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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赫安被周围四处逃散的人群撞得踉跄，他逆着人流往前走，到处都是尖叫，到处都是哭声。他看着众人都带着自己的孩子往出口跑，地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鲜红色的液体在地上蜿蜒，被踩得到处都是。
聂赫安的心沉了沉，他抓住一个工作人员的胳膊，那人穿着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工牌。
“怎么回事？”
那工作人员早就吓得脸色苍白，腿都软了，要不是聂赫安抓了他一把，他就要瘫软在地了。
“老、老虎…跑出来了，伤、伤了人……”那人哆哆嗦嗦说完话，又赶紧爬起来逃命去了。
聂赫安走到前面，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从前面那个拐角一直延伸过来，滴在地上，蹭在栏杆上，顺着血迹消失的方向，他眼神一沉。
那是他们刚才来的方向。
聂赫安转过身，朝着刚才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事很快被报告给了上级。
据说是新来的东北虎不适应环境，性子刚烈，麻药的剂量太少了，在转移的过程中苏醒，这才跑出来伤了人。
而此时的老虎也消失在动物园内，一大波游客危在旦夕，动物园后山开阔，一旦老虎往后山逃窜，流入城市，将会伤害到更多人。
此事压根马虎不得，层层上报，最后都惊动了军部那边。
等聂赫安再回到司缇等她的地方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地上显然留下的几个血脚印，是老虎刚刚从这里经过了，脚印很大，深深陷在泥土里，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动物园快到闭园时间，天色也渐晚了。
聂赫安心中的担忧逐渐让他失去理智，他顺着地上和旁边叶片上零星的血迹，追了过去。
……
与此同时，凤凰岭的山腰上，正在训练的部队被紧急叫停。
那几名军官站在高处，看着脚下乱成一锅粥的动物园，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许斌那边接到军部电话，是关于京市动物园老虎出逃的事，他挂了电话就赶紧过来通知了，此外还有另外一件家事。
他左右看了看，没看见裴应麟的身影。
“团长去哪了？”他问了一圈周围的士兵，都没有人看见。
他心下有些不安，喃喃自语：“哎，本来还想跟他说，他家里打电话来，说什么孩子丢了……”
……
冬令时的脚步近了，天色总是黑得比较快。
司缇此时正躲在动物园后山的一处岩石背后。
身后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了，她松开了捂住陆漾嘴巴的手，整个人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岩石很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陆漾也害怕地趴在她腰间，身子还在发抖。
女人真是魂都吓没了，刚刚竹林中那匆匆一瞥，那黄黑交加的纹路皮毛一闪而过，她绝不会看错的。
当时猛兽的低吟在身后响起，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想也没想就往后面跑了。
实在是当时地处偏僻，唯一出园的路就在竹林旁边，如果那只老虎突然蹿出来，她只能等死。
司缇只能带着陆漾往后跑去，左拐右拐就进了后山里面，后山没有修路，地上是松软的泥土和枯叶，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歇会儿吧。”她小声安慰道，“等他们把那玩意抓住了再出去。”
陆漾早就听见那声虎啸的威胁，那比打雷还要吓人，低沉的咆哮在山间炸开，在胸腔里共振，让人毛骨悚然。
两个人就这么缩在角落里紧挨着，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两人立即警觉起来。
“啊！啊——”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了夜色的宁静，在山间回荡。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野兽的低吼。
很近了，就在附近。
陆漾吓得揪紧了司缇的衣服，整个人直往她怀里钻，他的脸埋在她腰间，不敢抬头，不敢睁眼。
司缇搂住他发抖的身子，往岩石下方又缩了缩，岩石下面有个凹陷，刚好能容下两个人蜷缩在里面。头顶是突出的岩壁，三面被石头围着，只有一面开口。
她不是什么圣人。
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老虎？她去了也是送死，把自己小命看好了才是真。
她悄无声息地扯过旁边的植物叶片，用手扯碎了撒在两人身上，草汁的味道苦涩，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汁液味道浓烈，可以掩盖住他们本身的气味。
不远处那道惨叫声似乎变得微弱了，断断续续的，一声比一声低。
司缇闭了闭眼，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还没等她想完，就听见沉闷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分量很重，踩在地上的树枝直接断掉，司缇屏住了呼吸，她捂紧了陆漾的嘴巴，小男孩的眼泪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湿漉漉的。
黑暗中，头顶的岩石上传来粗重的呼吸声，那声音很近，近到像是有人贴着她的头顶在喘气，喉间发出瘆人的呼噜声，咕噜咕噜的在喉咙里滚动。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传来，混着野兽身上特有的腥臊气，从头顶飘下来，司缇的胃里一阵翻涌，死死咬着嘴唇。
她死死捂住男孩的嘴，将他按进怀里，自己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是生物本能对有生命威胁的恐惧。
那只老虎似乎嗅了嗅什么，它也没有多停留。
耳边传来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灌木丛的沙沙声里。
司缇等到那声音彻底不见，才敢大口呼吸，冷汗早已湿了后背，她一抹脸上，都是泪水。
女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这就是恐惧的感觉，她也会怕死，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她留恋的东西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陆漾就小声抽噎着告诉她：“姐姐…有人在、在喊救命……”
司缇一滞，也听到了那道微弱的呼救声，从刚才那个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是刚刚发出惨叫的女人。
她又等了等，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除了那个呼救声，周围没有别的动静。
确认老虎已经离开了周围，她低声吩咐陆漾：“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声，别乱跑。”
然后，她独自一人摸黑出了去。
黑漆漆的。
天边最后一丝残阳已经落下，连余光都没有了，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全靠眼睛慢慢适应黑暗，才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
司缇勉强看清，找到了那个倒在不远处的女人。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衣服被撕破了几处，有些地方的血已经干了，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
女人还紧紧护着肚子，保护的姿势，身体弯着，她的大腿和手臂上都是血糊糊的，压根看不清伤口在哪了。
司缇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女人的脸和身体，是个孕妇。
“你……”她有些欲言又止。
那女人看见有人来了，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她死死抓住司缇的衣角，气若游丝地苦苦哀求：“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的孩子还没……”
她声音越来越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司缇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先等会儿，我看看那畜生走远了没。”
她迅速起身，凭借月光的昏暗，仔细查看着周围的痕迹。
地上的血从那个女人倒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很大的脚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被压倒的灌木丛，被折断的树枝。
她又谨慎地在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那只东西的身影，顺手扯了两把在岩石缝里长着的草药。
确认那只老虎似乎往后山的更深处走去了，她也松了口气。
回到孕妇旁边，她蹲下来闻了闻草药的味道，确认没有认错，是那种能止血消炎的草，山野里常见，药效不算强，但聊胜于无。
她把草药揪烂塞到女人嘴巴里，声音淡漠：“不想死就嚼烂它。”
女人听话照做，她已经没力气再去问为什么了，只是机械地咀嚼着。
“别吞下去，就嚼烂。”司缇提醒道，顺便解开发带，绑住找到女人大腿上的伤口紧紧捆住，以防失血过多。
等女人嚼烂了草药，她又让她吐出来，然后将那东西敷在她的伤口上。
……
山脚附近很快有几道白光闪过，人声隐隐约约的从山脚下传上来，在喊什么。
“这边！往这边搜！”
“小心点！那畜生不知道在哪！”
陆漾从岩石后面跑出来，黏在司缇旁边。
孕妇出血严重，司缇不敢轻易挪动她，只能在这里等救援了。
在她身后的陆漾四处张望，小孩子的夜视能力似乎不错，他能看见一些司缇看不清的东西。
忽然，他对着一个方向喊了一声：“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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