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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宫殿,空气凝成了掺杂着血腥、污秽与冰冷煞气的粘稠实体。所有还活着的叛军,包括地龙、鬼车的长老,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冻在冰层里的鱼,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子书玄魇怀中那个昏迷不醒、苍白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的少女身上,以及她眉心那已经彻底隐去、却仿佛仍在灼烧他们视网膜的暗金色符文虚影残痕。王权之骨的气息!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虽然与他们认知中那截属于妖王子书玄魇的、充满寂灭与毁灭意味的脊骨截然不同,但其本质的高贵、古老与不容侵犯,却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纯粹,更加……神圣?
这怎么可能?!一个来历不明、弱小不堪的人族少女身上,怎么可能会有“王权之骨”的力量?!而且还不是沾染,是源自她自身?!
惊骇、贪婪、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他们的理智。
而被碎石掩埋半身、气息奄奄的“离煞”,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花见棠,又看向抱着她的子书玄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原来……咳咳……原来如此……王上……您可真是……藏得够深啊……连‘钥匙’……都找到了……”
钥匙?
这个词汇落入耳中,让子书玄魇冰冷的眼神微微一动。
而其他叛军,听到“钥匙”二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骤然爆发出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贪婪光芒!仿佛饥饿了无数岁月的鬣狗,终于嗅到了血肉最精华的部位!
“王权之骨”的……钥匙?难道,这少女身上那奇异的骨力,是开启或掌控真正“王权之骨”的关键?
这个猜测,让原本因为深渊领主退走和子书玄魇恐怖威势而心生退意的叛军们,瞬间压下了恐惧!滔天的贪欲,如同火山喷发,淹没了他们仅存的理智!
“抓住她!”地龙族长老第一个嘶吼出声,布满皱纹的脸上因为极致的贪婪而扭曲,“只要抓住她,得到‘钥匙’,魇系传承,妖帝之位,乃至……都能到手!”
“抢过来!”鬼车长老发出尖啸,化作一道阴风,率先扑向子书玄魇……怀中的花见棠!
其他叛军也如梦初醒,纷纷嘶吼着,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力量,各种光芒、毒雾、利爪、魂咒,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子书玄魇和花见棠倾泻而下!目标明确——抢夺花见棠!
他们甚至暂时放弃了攻击子书玄魇本体,所有的攻势,都绕开他,或者仅以牵制为目的,真正的杀招,全部指向了他怀中昏迷的少女!
子书玄魇眼神一厉!
这群蝼蚁,竟敢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他周身原本因为收束煞气而略显“平静”的寂灭气息,再次轰然爆发!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带着一种被触犯逆鳞般的暴怒!
“找死!”
他单手抱着花见棠(动作却异常平稳),另一只手虚空一握!无数条盘旋的煞气黑龙瞬间汇聚,凝成一道仿佛能斩断时空的漆黑巨刃,迎着最先扑来的鬼车阴风,狠狠斩落!
同时,他脚下步伐玄奥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攻击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闪动,都精准地避开最致命的袭杀,同时反手挥出凝练如实质的煞气锋刃,将靠近的叛军轻易撕裂、冻结!
但叛军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攻击又极其刁钻阴毒,全部针对花见棠。子书玄魇既要保护怀中之人不受丝毫波及,又要应对四面八方、层出不穷的袭击,顿时显得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一道淬着幽蓝剧毒的骨刺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在他覆盖着细鳞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一缕阴损的魂咒如同跗骨之蛆,试图绕过他的防御,钻向花见棠的眉心!
子书玄魇眼神冰寒,强行调动更多力量,震散魂咒,手臂上的伤口却因此崩裂,暗金色的血液渗出。
“保护王上!抢回‘钥匙’!”有叛军看出他的顾忌,更加疯狂地攻击花见棠,试图逼迫他露出破绽。
局面,再次朝着对子书玄魇极其不利的方向滑去。
然而,就在他再次挥刃斩碎一片毒雾,却被一道刁钻的地刺逼得不得不侧身,将花见棠完全暴露在另一侧一道无声袭来的血色利爪之下时——
怀中,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花见棠,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之前被“未来之影”控制时的僵硬颤抖,而是一种源自身体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的、充满痛苦与力量的痉挛!
与此同时,她脊椎处——那道一直如同冰裂隙般空荡、冰冷、时刻散发着寒意与虚无感的伤口位置——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到仿佛能融化万年玄冰,却又沉重到仿佛能压垮山岳的暗金色光芒,毫无预兆地,从她体内迸发出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统御万物的威严!仿佛沉睡的帝王,于微末中睁开了第一眼!
光芒以她的脊椎为中心,迅速蔓延至她全身!她苍白透明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细密的、流转着暗金色泽的、如同骨骼纹理般的奇异光路!这些光路蜿蜒曲折,古朴神秘,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至理与力量!
一股远比她自身骨力精纯、浩瀚、古老无数倍的王权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轰然降临!
“这……这是……!”地龙长老瞪大眼睛,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完整的……‘王权之骨’的气息?!不……不可能!那截骨头明明已经……”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花见棠睁开了眼睛。
不是她自己醒来。
那双眼睛,依旧紧闭着。
但她的眉心、胸口、双手掌心,同时亮起了三个更加复杂、更加清晰的暗金色符文!与之前击退污秽兽爪的符文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活跃!
三个符文交相辉映,与她脊椎处迸发的暗金光芒和皮肤下的骨骼光路连接成一体!
下一秒——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响彻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轰鸣,以花见棠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
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与秩序的降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拨动了一下。
所有正在扑向花见棠的攻击——毒雾、利爪、魂咒、地刺、阴风……在触及那暗金色光芒笼罩范围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如同臣民见到了君王,竟然齐齐凝固、瓦解、消散!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摧毁。
而是……被剥夺了存在的意义,被强行归复于最原始、最无害的能量粒子状态!
紧接着,是所有扑上来的叛军。
他们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贪婪、疯狂、狰狞,全部凝固,然后转为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妖力、血脉之力、甚至是构成他们存在本身的某种“根基”,正在被那暗金色光芒中蕴含的无上威严压制、剥离、同化!
仿佛他们不再是独立的生灵,而是即将被熔炼回天地本源的一部分“材料”!
“不——!!!”鬼车长老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拼命挣扎,身体却如同陷入最粘稠的琥珀,动作越来越慢,体表的妖光迅速黯淡,羽毛开始失去光泽、脱落!
地龙长老疯狂催动土系神通,试图遁入地下,却发现脚下的大地仿佛变成了最坚硬的钢铁,拒绝他的融入!他身上的鳞甲片片崩裂,渗出暗黄色的脓血!
其他叛军更是惨不忍睹,修为弱的直接瘫软在地,身体开始虚化,仿佛要化作光点消散;修为强的也如同背负了万丈山岳,寸步难行,气息飞速衰败!
就连重伤垂死的“离煞”,此刻也被那无处不在的暗金色威严笼罩,他眼中最后那点怨毒和不甘,也被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与敬畏所取代!他死死盯着花见棠身上那越来越盛、仿佛要演化出一片暗金国度虚影的光芒,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原来……您……才是……真正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花见棠身上那暗金色的光芒,在达到某个顶点后,骤然内敛!
所有的异象——皮肤下的骨骼光路、眉心胸口的符文、以及那笼罩全场的无上威严——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她的体内,最终,全部收敛于她脊椎那处一直空荡冰冷的伤口位置。
光芒消失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以她为中心,轻轻拂过。
所有还活着的叛军,包括地龙、鬼车长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扫中,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抛飞出去,狠狠砸在宫殿四周的墙壁、石柱上,骨断筋折,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宫殿,除了子书玄魇和他怀中再次失去意识、脸色却比之前红润了一丝、眉心“契”之印记也似乎更加稳固(或者说,被某种更强的力量暂时“安抚”住了)的花见棠,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敌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潭水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以及那些叛军重伤倒地的微弱**。
子书玄魇站在原地,保持着怀抱花见棠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暗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怀中少女安睡(或者说昏迷)的容颜,看着她眉心那似乎与之前略有不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厚重感的“契”之印记,感受着她体内那虽然再次沉寂、却已然发生了某种质变的、与他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正统的骨力气息。
刚才那一幕,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那不是“未来之影”的力量。
那是……王权之骨的力量。
完整的,或者说,某种更加本源的“王权之骨”的力量。
源自……她的体内。
她不是“钥匙”。
她本身……或许就是那截失落炸裂的“王权之骨”……某种意义上的……化身?或者转生?亦或是……容器?
这个猜测,比任何敌人的背叛、任何深渊的威胁,都更加令他心神震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想要触碰她温热了一些的脸颊,想要再次探查她脊椎处那已然不同的“伤口”。
但最终,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只是更加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将她冰冷(虽然比刚才暖了一些)、轻盈、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天地最沉重秘密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
宫殿外,妖界的云海依旧翻涌,暗沉如血。
但倒悬妖宫之内,一场突如其来的、由叛徒与深渊引发的绝境危机,却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叛军伏诛,深渊退却。
而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惊人、关乎“王权之骨”真正奥秘的谜题,却随着怀中少女体内那惊世骇俗的力量显现,缓缓浮出了水面。
子书玄魇抱着花见棠,站在满地狼藉与**的叛军之中,如同一尊孤绝的、守护着至宝的魔神。
暗金色的眼眸,望向宫殿之外,那无边无际、却仿佛已然开始风起云涌的妖界天穹。
他知道。
这个细节至关重要。
是的,子书玄魇似乎“忘”了,或者更准确地说,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这个状态下的他,还没有那段“未来”的记忆。
在“未来”(或者说上一次时间线)妖界崩塌、万妖血祭锁神阵的最后时刻,是他亲手将那截蕴含了他大半本源与王权的“王权之骨”,以某种代价惨重的方式(可能是燃烧残魂或动用了超越界限的禁术),强行剥离、炸裂,其一部分本源与残魂裹挟着花见棠的残魂,撕开破碎通道,将她送回了“现代”。而那截脊骨炸裂后的核心碎片或本源印记,或许就在那时,以一种无人知晓的方式,与花见棠的灵魂深度融合,成为了她如今体内那股奇异骨力的根源,也成了她脊椎处那空荡冰冷“伤口”的来源。
但那个“未来”,那个做出这个决定的“子书玄魇”,已经随着妖界的崩塌、血祭大阵的毁灭,以及将花见棠送走的最后举动,而湮灭了,或者至少,那段完整的记忆与情感,并未被现在的他(这个从幼兽小白成长而来、经历略有不同、尚未走到那个绝望终点的少年妖王)所继承。
他只有一些零碎的、梦境般的片段(比如星盘预兆中的画面),以及源自血脉深处对“王权之骨”气息的本能熟悉与共鸣。
所以,当花见棠体内爆发出那完整而古老、甚至比他自身“王权之骨”更加“正统”的气息时,他才会如此震惊、困惑,甚至……感到一丝被触及底线的冰冷怒意与探究。
他以为那是外来的、未知的、可能威胁到他自身存在与统治的力量。
却不知,那力量的源头,正是未来的他自己,在绝望中以生命和一切为代价,赠予这个被他护在身后、却又不得不亲手“送走”的女子的……最后的馈赠与羁绊。
这是一个跨越了时间、生死与记忆的因果闭环。
一个他自己都尚未参透的、关于“给予”与“拥有”、“毁灭”与“新生”、“遗忘”与“守护”的……命运悖论。
现在,这个秘密,或许只有昏迷中的花见棠(她的潜意识或灵魂深处可能残留着模糊的感知),以及那个隐藏在时空裂隙后的“未来之影”(如果“它”拥有完整记忆的话)知晓。
而眼前的少年子书玄魇,正抱着这个承载着他“未来”馈赠、却又被他此刻视为最大谜团与潜在威胁的女子,站在废墟与背叛之中,心头翻涌着冰冷的杀意、深沉的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熟悉与悸动。
他不知道。
所以,风暴的种子,已然埋下。
不仅是外界的敌人与阴谋。
更有来自“过去”与“未来”交织的、关于他们彼此身份与羁绊的……认知迷雾与情感漩涡。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是继续将她视为需要掌控、研究、甚至可能清除的“变数”与“威胁”?
还是……在一次次生死与共、力量共鸣中,逐渐触摸到那被遗忘的真相,找回那份跨越时空的、沉重而绝望的……守护之心?
而花见棠,当她醒来,面对这个对自己体内力量既警惕又探究、既熟悉又陌生的“子书玄魇”,她又该如何自处?是隐瞒,是试探,还是……设法让他“想起”?
一切都还是未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截“王权之骨”的再次显威,不仅击退了眼前的敌人,更如同投入命运长河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必将深远地影响他们两人,乃至整个妖界未来的走向。
暗金色的威严如潮水退去,只留下满殿狼藉、重伤**的叛军,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血腥、污秽与被净化后的淡淡寂然气息。
子书玄魇抱着花见棠,站在原地。少女在他臂弯中重新陷入深沉的昏迷,呼吸却比之前平稳绵长了许多,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惨白,反而透着一丝奇异的、被庞大能量冲刷后的淡淡红润。她眉心那枚“契”的印记,在刚才那惊世骇俗的爆发后,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像是被那更强大的本源力量加固了,显得更加内敛深沉,偶尔有极其细微的暗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不是对敌人的冰冷杀意,也不是对绝境翻盘的快意。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困惑、审视,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在理智冰层之下的……悸动。
这悸动无关风月,更像是一种源自血脉、灵魂乃至存在本源的共鸣与牵引。
她体内那迸发出的力量,其本质的高贵、古老与威严,甚至隐隐凌驾于他自身所掌控的寂灭王权之上!那不是外来的掠夺或模仿,而是……仿佛她生来就该拥有,只是沉寂了无数岁月,方才被危机唤醒了一角。
这与“未来之影”那种空洞、冰冷、充满非人感的干涉截然不同。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或者说,是与她灵魂同源共生的力量。
可她……明明如此弱小,如此……不该拥有这般力量。
除非……
一个更加惊人的猜测,如同黑暗深渊中悄然浮现的冰山,缓缓撞入他的思绪。
除非,那截在妖界崩塌中炸裂失落、据传蕴含了他大半本源与王权的“王权之骨”,其真正的核心或某种更本源的“印记”,并未完全消散于时空乱流,而是……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选择了她作为……容器?或者……转生?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是更加刺骨的冰寒。
若真如此,那她接近他,是巧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吸引”或“安排”?她对“未来之影”的“契”,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个“未来之影”,与这“王权之骨”的本源力量,是同一回事,还是……相互对抗的两种存在?
谜团如同蛛网,越织越密,每一个线头都指向更加幽暗未知的深处。
怀中少女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眉心那枚印记随之微微一闪。
子书玄魇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沉静。无论她是什么,无论她体内藏着什么,此刻,她是他必须掌控在手中的变数,也是可能解开这一切谜题的……钥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横七竖八、气息奄奄的叛军。
地龙、鬼车两族的长老伤势最重,此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怨毒而惊惧的眼神望着他。其他叛军更是死伤惨重,残存者也个个带伤,失去了战斗力。
至于“离煞”……
子书玄魇的目光,落在那堆掩埋了叛徒大半身躯的碎石上。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的波动,只有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怨念残留。
死了?
他眉头微蹙,没有立刻上前确认。叛徒的死活,此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里应外合的袭击,以及深渊领主的突兀插手,背后牵连的势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
涂山月身死,离煞背叛,宫殿防御从内部被瓦解,敌人甚至能引来深渊的注视……这一切,绝非地龙、鬼车这种层次能够独立策划。妖界的水,远比他预料的更加浑浊,水下的暗流与巨鳄,也远比他已知的更加危险。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倒悬妖宫已经暴露,防御被破,不再是安全的庇护所。而且,花见棠体内力量的突然爆发,必然会引起更多、更强大存在的注意。留在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
他不再犹豫,抱着花见棠,转身走向宫殿深处——那里有他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早已准备好的一条秘密逃生通道,连通着这座倒悬山峰内部错综复杂的古老密道,最终能通往妖界一处相对偏远、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
至于殿内这些叛军……
子书玄魇脚步微顿,头也未回,只是反手向后,屈指一弹。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火星,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寒潭边缘——那里,是之前引爆的煞气本源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漩涡中心。
火星没入的瞬间。
轰——!!!
比之前更加剧烈、却更加内敛的湮灭波动,以寒潭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所有残留的叛军躯体、血迹、甚至是他们残留的魂魄印记与能量气息,都被这股纯粹的寂灭之力彻底抹除、净化!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死寂的虚无,取代了原先的狼藉。
做完这一切,子书玄魇的身影,已然没入了宫殿深处的黑暗通道之中。
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连同那刚刚发生的血腥、背叛与惊人的秘密,暂时隔绝。
通道内幽暗曲折,弥漫着陈年的尘土与岩石的气息。子书玄魇抱着花见棠,步履平稳却迅速,如同暗夜中无声穿行的猎豹。他必须争分夺秒,在更多敌人被刚才的能量波动吸引过来之前,远离此地。
怀中少女依旧昏迷,但她的身体,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那脊椎处空荡的伤口,不再如以往那般时刻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与虚无感,反而像是有某种温暖的、沉重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填充”进去。她皮肤下那惊鸿一现的暗金色骨骼光路已然隐去,但子书玄魇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那点骨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自发地、缓慢地运转着,似乎在适应、在融合那股刚刚爆发的庞大力量。
她的眉心,“契”的印记安静地潜伏着,仿佛也被那更强大的本源力量暂时“安抚”或“压制”住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未知的方向演变。
子书玄魇低头,看着她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如果不看那眉心印记)的睡颜,眼神复杂难明。
“你究竟……是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带起轻微的回响,随即消散在更深的黑暗里。
没有答案。
只有通道前方,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属于妖界荒芜之地的、更加原始而危险的风声。
他们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逃亡的不仅仅是外界的追杀与阴谋。
更是要在这逃亡途中,厘清彼此身上纠缠的命运丝线,解开“王权之骨”与“未来之影”的谜团,并在这危机四伏的妖界,寻找到一条或许能通往真正“归途”或“新生”的道路。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他和她,已被命运的锁链,牢牢捆缚在了一起。
是福是祸,是劫是缘,唯有走下去,方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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