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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漫长而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空气稀薄,弥漫着尘土与岩石特有的冰冷气息。每隔一段距离,壁上嵌着的、早已失去光泽的萤石会提供一点微弱的、堪堪照见脚下方寸之地的幽绿光芒。子书玄魇抱着花见棠,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幽暗中疾行,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怀中的少女依旧昏迷,但她的状态似乎稳定了许多。呼吸均匀,体温也恢复了些许,不再如之前那般冰冷。脊椎处那奇异的“填充”感若有若无,眉心那枚“契”的印记也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爆发耗尽了所有能量,也带走了所有异常。
但子书玄魇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体内那与“王权之骨”同源的血脉,正以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方式,与花见棠体内那已然蜕变的力量,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吸引。这感觉并不强烈,却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却又无法忽视。它让他时刻意识到她的存在,也让他对那股力量的本质,越发感到困惑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亲近。
这不对劲。
他应该感到警惕,感到威胁,感到需要彻底掌控或研究。
而不是这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将她和那股力量都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
这冲动陌生而危险,如同冰层下悄然滋生的裂痕。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通道前方,集中在计算距离和可能遇到的危险上。这条密道是魇系先祖所留,年代久远,许多地方早已被岁月侵蚀或地质活动改变,充满了不确定。他必须时刻保持最高度的警觉。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通道出现了岔路。根据记忆中的模糊地图(这地图本身也是血脉传承中的碎片信息),左侧岔路通往一处废弃的古传送阵,但阵基早已损坏,风险极大;右侧岔路则蜿蜒向上,最终会抵达这片荒芜山脉的一处隐蔽出口。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右侧。
向上的路更加陡峭,空气也渐渐变得不那么沉闷,开始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吹下,带着外界荒芜之地特有的、干燥而凛冽的气息。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于萤石的、更加自然的光亮——那是出口!
子书玄魇加快脚步,来到出口处。这里被茂密的、带着尖锐倒刺的枯藤和嶙峋的怪石掩盖,极为隐蔽。他拨开枯藤,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带着蛮荒之地的苍凉与空旷。
外面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褐色的岩石戈壁。地面龟裂,狂风卷起沙尘,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昏黄的烟柱。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如同怪兽脊背般的黑色山峦轮廓。天空是那种永远蒙着一层尘霾的、浑浊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星辰。
这里已经是妖界极为偏远的“葬骨荒原”边缘,灵气稀薄驳杂,环境恶劣,除了少数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低等妖兽和邪物,几乎没有生灵愿意踏足。正因如此,才成了暂时躲避追杀的理想之地——前提是,他们能在这片荒原上生存下去。
子书玄魇抱着花见棠,踏出通道,站在了狂风呼啸的戈壁之上。他迅速用神识扫过周围数十里范围,确认没有埋伏或危险生灵靠近,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
他寻了一处背风、地势稍高的岩壁凹陷处,将花见棠小心放下,让她靠着冰冷的岩石。然后,他开始在周围快速布置下几重简易的隐匿与预警禁制——材料有限,只能做到最基本的效果。
做完这些,他才在花见棠对面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一路疾行和之前激战、引爆煞气本源带来的消耗。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
戈壁上的风永不停歇,带着砂砾打在岩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时间在荒凉与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花见棠的眼睫,再次颤动起来。
这一次,她的苏醒缓慢而平静。没有痛苦的低吟,没有猛然睁眼的惊恐。她只是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还有些茫然,仿佛隔着厚厚的雾气,看不真切。她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看到了头顶铅灰色的天空,感受到了身下岩石的坚硬与冰冷,听到了耳边永不停歇的风沙呜咽。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闭目调息的子书玄魇身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玄黑礼服(虽然已经破烂不堪),额头的暗金犄角在昏沉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幽芒,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片荒原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却又异常稳定的气息。仿佛无论外界环境多么恶劣,他自身就是一座永不倾倒的孤峰。
花见棠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的茫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对昏迷前那恐怖一幕(污秽兽爪、体内力量爆发)的残留心悸,有对自身变化的茫然无措,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疲惫与……依赖?
她知道是他带着她逃了出来,来到了这片陌生的荒原。她也知道,在自己昏迷时,是他一直护着她。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口微微发烫,却又带着一丝尖锐的酸楚。
她移开目光,开始尝试感受自己的身体。
首先察觉到的是脊椎处的不同。那道一直如同冰裂隙般存在、时刻散发着寒意与虚无感的“伤口”,此刻感觉……充实了许多?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某种沉重的、异样的“存在感”填在那里,但那刺骨的冰冷和吞噬生机的虚无感,却大大减轻了。仿佛原本漏风的破屋子,被强行塞进了一块沉重却温暖的巨石,堵住了最大的窟窿。
其次是体内的力量。那点微弱的骨力,似乎……变“强”了?不是量上的暴增,而是质的改变。它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有分量。运转起来虽然依旧生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质感,仿佛流淌的不是气流,而是融化的金属。
还有眉心……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眉心。那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样,但当她凝神内视时,却能“感觉”到那枚“契”的印记,如同最深的烙印,沉在识海深处,比以往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安静?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镇住了。
这些变化,都源于昏迷前那一刻,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爆发的、暗金色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力量……
那力量……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与那个“未来之影”有关吗?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她刚清醒过来的大脑一阵胀痛。
就在这时,子书玄魇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精准地对上了她探究而迷茫的目光。
四目相对。
花见棠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醒了。”子书玄魇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微哑,却平静无波,“感觉如何。”
不是关心,更像是询问一件物品的状态。
花见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好……好多了。脊椎那里……感觉不一样了。还有体内的力量……”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他,“大人,之前……我体内爆发的那股力量……是什么?您知道吗?”
子书玄魇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所有的困惑与不安。
良久,他才缓缓道:“‘王权之骨’。”
花见棠浑身一震!虽然早有模糊猜测,但亲耳从他口中听到确认,依旧让她如遭雷击!
“王权之骨?那……那不是……”她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本王的脊骨。”子书玄魇接上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于妖界崩塌时炸裂,本源散佚。”
“那怎么会……”花见棠指向自己,指尖冰凉,“在我……身体里?”而且还是以这种……仿佛与她同源共生的方式?
子书玄魇再次沉默。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或许,”他最终说道,目光深邃,“是‘未来’的某种安排。亦或是……‘它’的杰作。”
“它”?是指那个“未来之影”?
花见棠的脸色更白了。如果她体内的“王权之骨”力量,是那个恐怖的“未来之影”安排或制造的……那“它”到底想做什么?把她变成承载力量的容器?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不必多想。”子书玄魇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力量既已在你体内,便是你的。如何掌控、运用,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股力量虽强,却非你目前所能驾驭。强行催动,恐反噬自身,亦会引动‘它’的关注。日后修炼,当以稳固自身、疏导融合为主,切忌贪功冒进。”
这是在……指点她?警告她?
花见棠愣愣地点头:“是……我明白了。”
子书玄魇不再看她,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再次进入了调息状态。但花见棠知道,他的感知依旧笼罩着这片区域,也笼罩着她。
她靠回冰冷的岩壁,望着戈壁上永恒呼啸的风沙,心中却翻腾着比风沙更加剧烈的波涛。
王权之骨……竟然在她体内。
这究竟是福是祸?
而对面那个闭目调息、将她从绝境带出、却又对她身上力量充满探究与警惕的少年妖王……
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该何去何从?
是继续做那不得不相互依存、却又彼此戒备的“同行者”与“监视者”?
还是……会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联系”,而走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
风,依旧在吹。
吹过荒原,吹过岩石,也吹过两人之间那沉默而微妙的对峙与共生。
前路,依旧茫茫。
葬骨荒原的风,如同亘古不变的哀歌,卷着砂砾与死寂,永不停歇地吹刮着。铅灰色的天穹下,只有灰褐色的岩石与龟裂的尘土,偶尔能看到几株扭曲干枯、仿佛凝固了无数痛苦挣扎姿态的黑色怪树,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子书玄魇和花见棠所在的这处岩壁凹陷,如同茫茫沙海中的一粒微尘,勉强提供着一点可怜的庇护。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确切的意义,唯有体内力量的恢复与变化,成为衡量昼夜的模糊刻度。
子书玄魇的恢复速度堪称恐怖。在摆脱了倒悬妖宫那个相对“安全”却也被窥伺的环境后,身处这片灵气稀薄却格外“干净”(没有太多驳杂妖气干扰)的荒芜之地,他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寂灭煞气在他体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侵略性的姿态疯狂运转、吞噬、炼化着从虚空中强行汲取的每一丝游离能量(哪怕稀薄到极点),修复着最后的内伤,淬炼着筋骨血脉。他额头的犄角光泽越发幽深内敛,周身那股冰冷的威压,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日益沉凝厚重,哪怕他刻意收敛,也隐隐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压抑。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如同一尊与荒原融为一体的冰冷雕塑。只有当花见棠结束修炼,或者需要补充那点可怜的食物(子书玄魇储物袋里最低等的灵果肉脯早已吃完,如今只能靠他偶尔外出猎杀的、荒原上最底层、几乎不含多少能量的蜥蜴状小兽和收集的少许凝结的晨露维生)时,才会短暂地睁开眼,目光扫过她,确认没有异常,或者简短地给出指令。
他们之间的交流,比在倒悬妖宫时更加稀少。荒原的生存压力,自身恢复的迫切,以及对彼此身上秘密的沉默警惕,共同构筑了一道更加厚重冰冷的屏障。
花见棠则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戈壁的、根系残破的植物。她强迫自己适应这极端恶劣的环境,强迫自己运转那套粗陋的引气凝神法门。随着修炼,她体内那点蜕变的骨力,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虽然总量依旧微薄,但“质”的改变显而易见。它不再仅仅是与子书玄魇力量同源的“共鸣体”,而是开始展现出一种独立的、沉静的、仿佛能承载万物的奇异特质。
最显著的变化,依旧是她脊椎处那道“伤口”。随着骨力的运转与滋养,那“填充”进去的、沉重的“存在感”正与她自身的骨骼缓慢地、艰难地融合。过程极其痛苦,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骨髓深处搅动、重塑。但每一次剧痛之后,她都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完整性”在增加,那种空荡冰冷的虚无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扎根大地般的稳固与力量感。
她知道,这变化必然与体内那“王权之骨”的力量有关。但她不敢深究,只能将其视为修炼带来的“副作用”,默默忍受,同时更加专注于对自身骨力的掌控。
她的精神力,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专注修炼中,被磨砺得越发坚韧。对外界的感知,尤其是对能量流动和危险气息的直觉,变得敏锐了许多。她开始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远处妖兽低沉的嘶吼,能“闻”到岩石缝隙里隐藏的、微弱毒物的腥气,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子书玄魇调息时,那庞大而冰冷的能量场与周围荒原死寂气息的细微对抗与交融。
这种变化,让她在警惕之余,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完全需要被保护、对环境一无所知的累赘。
这一天,花见棠刚刚结束一次异常艰难的修炼,脊椎处传来的融合剧痛让她浑身冷汗,几乎虚脱。她靠在岩壁上,喘息着,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永远不变的、灰蒙蒙的天光与风沙交织的景象。
子书玄魇不知何时结束了调息,正站在凹陷边缘,望着荒原深处某个方向,眉头微蹙。
“大人?”花见棠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轻声问道。
子书玄魇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远方:“那边,能量有异。”
花见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除了漫天的风沙和起伏的岩丘,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信任他的判断,立刻凝神感应。片刻后,她眉头也微微蹙起——在那看似平静的风沙深处,确实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驳杂混乱的能量波动,像是许多种不同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力量被强行搅拌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缓慢移动的污染源。
“是……什么?”她问。
“怨煞瘴。”子书玄魇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大量生灵非正常死亡后,怨气、血气、残魂碎片与地脉阴煞混合,经年累月形成的有形毒瘴。可蚀肉身,污神魂,对低阶生灵乃是绝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其移动轨迹,正向此处而来。速度不快,但范围不小。”
花见棠心头一紧。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虽然不惧寻常毒瘴,但这“怨煞瘴”听起来就非同小可,且范围巨大,一旦被卷入,必然麻烦重重。
“要避开吗?”她看向子书玄魇。
子书玄魇却摇了摇头,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避不开。此瘴覆盖范围太广,且荒原地势开阔,无险可守。”他转过身,看向花见棠,“准备一下。我们进去。”
“进去?!”花见棠以为自己听错了。明知是险地,还要主动进去?
“怨煞瘴虽毒,但其核心处,往往因怨气与地煞常年冲撞,会偶然形成极阴属性的‘煞晶’或‘魂玉’。”子书玄魇解释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对你目前的状态,尤其是稳固神魂、疏导体内异力,或有裨益。”
原来是为了她?或者说,是为了她体内那需要稳固和疏导的“王权之骨”力量?
花见棠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不知他此举是纯粹的利用(获取对她有用的资源以更好地掌控她),还是……有一丝别的考量?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她低声应道,挣扎着站起身,开始活动僵硬冰冷的四肢,调整状态。
子书玄魇不再多言,等到花见棠准备得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便率先朝着那怨煞瘴飘来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仿佛前方不是致命的毒瘴,而是一片寻常的戈壁。
花见棠深吸一口混合着沙尘的冰冷空气,紧随其后。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驳杂混乱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混合着铁锈、腐烂和某种精神层面的绝望低语。远处的风沙颜色也变得更深,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与灰黑交织的色调。
终于,他们踏入了怨煞瘴的边缘。
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呼啸的风声瞬间减弱、扭曲,变成了一种如同无数亡魂在耳边呜咽哭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呢喃。光线变得极其黯淡,视野内充斥着翻滚的、粘稠的暗红色雾霭,能见度不足十丈。脚下原本坚硬的岩石地面,覆盖上了一层湿滑粘腻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色苔藓,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侵蚀之力。暗红色的雾霭如同活物,试图钻入毛孔,带来针刺般的刺痛和阴冷入骨的寒意。那亡魂的呢喃则直接作用于神魂,试图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绝望与负面情绪,让人心神动摇,滋生幻象。
花见棠立刻运转骨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沉静暗金色泽的能量护膜。这护膜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竟然将那侵蚀性的雾霭和精神低语排斥在外,效果出奇地好。她心中微讶,看来这蜕变后的骨力,对这类负面能量有着天然的克制或净化作用?
子书玄魇周身则缭绕着一层更加凝实的、纯粹的寂灭煞气,所有靠近的怨煞雾霭触之即被冻结、湮灭,根本无法近身。他走在前面,如同劈开污浊海浪的利刃,为花见棠开辟出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
两人在能见度极低的瘴气中默默前行。四周除了亡魂的呜咽和脚下粘腻的声响,再无其他。但花见棠能感觉到,在这浓重的怨煞深处,隐藏着一些更加危险的东西——或许是瘴气滋养出的邪物,或许是某些被怨煞侵蚀、失去理智的荒原生灵。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的雾霭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数道暗红色的、如同由粘稠血液和破碎骨骼组成的扭曲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雾霭中扑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发出尖锐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嘶啸,直扑两人!
子书玄魇眼神未动,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凝练的黑色冰刃凭空出现,横扫而过!那几道扭曲身影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冻结、撕裂,化作更浓郁的怨煞雾气消散。
但这些只是开胃菜。越往深处走,出现的邪物越多,也越加强大、诡异。有能够喷吐腐蚀性毒液的腐烂尸骸,有能释放精神冲击的怨魂聚合体,甚至还有从地下突然钻出的、由无数枯骨拼接而成的巨型骨魔……
子书玄魇依旧从容,寂灭煞气所向披靡,所有邪物都无法阻挡他片刻。但他显然也在控制着力量的消耗,以最简洁有效的方式清除障碍。
花见棠跟在他身后,压力骤减,却也丝毫不敢大意。她一边维持着骨力护膜,一边尝试着调动那点微薄的骨力,凝聚在指尖,看准时机,偶尔对从侧面袭来的、相对弱小的怨魂或腐蚀性毒液进行点射。
她的攻击威力不大,但胜在精准和那股奇异的净化特性。被她骨力击中的怨魂会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随即迅速淡化、消散;腐蚀毒液则会被直接“冻结”或“中和”掉大部分毒性。
这让她在紧张的应对中,竟也生出了一丝参与感和……微弱的掌控感。她不再是完全被保护的拖累,而是在这险境中,也能贡献一份力量(哪怕微小)的……同行者。
这个认知,让她冰冷疲惫的心中,悄然注入了一丝暖流。
不知在瘴气中穿行了多久,周围的怨煞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暗红色的雾霭几乎化作了液态,粘稠得让人行动困难。亡魂的呜咽也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意味的咆哮。脚下的“地面”早已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暗红色“泥浆”的沼泽,每一步都仿佛会陷入其中,被无数怨魂拖拽下去。
而子书玄魇要找的东西,也终于出现在了前方。
那是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大约只有丈许方圆。区域的中心,并非地面,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漂浮着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晶体。
一块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火焰在缓缓流动,散发着精纯而霸道的阴煞气息——这是“地煞晶”。
另一块则更加奇异,通体呈现半透明的幽蓝色,内部似乎封存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点,散发着冰冷而纯净的魂力波动——这是“凝魂玉”。
还有几块颜色驳杂、气息混乱的碎片,显然是还未完全成形的次品。
漩涡周围,盘旋着数头气息远比之前邪物强大得多的怨煞聚合体,它们形态更加凝实,有的甚至生出了模糊的五官和利爪,正贪婪地吸收着漩涡中散逸出的精纯能量,同时警惕地守护着那几块晶体。
子书玄魇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眼眸扫过那几头守护的聚合体,又看了看那旋转的漩涡和其中的晶体。
“在此等候。”他对花见棠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他一步踏出,周身寂灭煞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了那漩涡中心!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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