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君见妖否? > 第五十六章 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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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冰冷、规律、带着一丝隐秘紧绷的“修炼”与“监视”中滑过。花见棠如同最驯服也最坚韧的学徒,每日准时在子书玄魇划定的两个时辰内,凝神运转那套粗陋却有效的引气凝神法门。起初的艰涩与痛苦渐渐被一种麻木的熟练取代,体内的骨力确实比之前活跃、凝实了一些,流转也更加顺畅。脊椎伤口的寒意虽未根除,却因这特定的能量运转方式而被部分疏导,不再如跗骨之蛆般时刻折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瘦削,但眼神深处,那因连番打击和未知恐惧而产生的慌乱,被一层冰冷的、近乎偏执的专注所覆盖。

    子书玄魇则像一尊永远矗立在寒潭边的冰雕。他大部分时间依旧沉浸在深沉的调息与对自身力量的进一步淬炼中,气息一日比一日更加沉凝、更加深不可测。偶尔,他会让花见棠演示运转过程,暗金色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扫过她周身每一丝能量波动,尤其是眉心识海处那若有若无的、与“未来之影”相连的“契”之印记。印记始终安静,没有异动,仿佛那次的短暂入侵与驱离,已经耗尽了“它”短时间内再次干涉的力量。

    他也会简短地指出她运转中的谬误或可以优化的细节,言简意赅,从不解释原理,只给结果。花见棠便默默记下,下次修正。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稀少,却多了一种基于“传授”与“修习”的、冰冷的默契。

    倒悬妖宫外的世界,似乎被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笼罩。涂山月依旧音讯全无,仿佛彻底消失在了妖界的云海之中。宫外那浓郁的煞气屏障之外,曾经偶尔扫过的窥探神念,也似乎彻底沉寂了,不再出现。但这种平静,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如同暴风雨前愈发沉闷的低气压,让人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子书玄魇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修复、加固宫殿阵法的频率增加了,那些刻画好的、带着暗金符文的金属片,被他一一嵌入宫殿各处关键的节点。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寒潭中精纯的煞气,在宫殿外围构建更加复杂、更加隐蔽的预警和防御体系。

    山雨欲来。两人心照不宣。

    这一天,花见棠刚刚结束戌时的修炼,正靠在石柱下,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那丝微薄的、却真实不虚的进步。子书玄魇则站在宫殿边缘那扇巨大的窗前(其实更像是一个露台),望着外面翻涌不休、颜色却比往日更加暗沉、仿佛沉淀了无数污血的云海,眉头微蹙。

    忽然——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能量冲击的预兆。

    覆盖整个倒悬妖宫的、由子书玄魇亲手布置和加固的煞气屏障与防御阵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轻轻抹去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被攻破。

    是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宫门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哒”声——那是宫门内部最核心的禁制锁,被某种更高权限、或者更阴险手段解开的声音。

    子书玄魇猛地转身,暗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周身冰冷的煞气如同怒海狂涛般轰然爆发,额头的犄角迸发出刺目的幽光!他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花见棠身前,将她挡在身后,目光死死锁定洞开的宫门!

    花见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跳起,心脏狂跳,下意识地躲到了子书玄魇背后,指尖冰凉。

    宫门外,并非想象中大军压境的喧嚣。

    只有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粗布长衫,面容普通,甚至带着几分愁苦和懦弱,像是妖界最底层、终日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小妖。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沾满油污的旧食盒。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卑微的身影,却让子书玄魇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寒到了极点!暗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混合着震惊、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离煞。”子书玄魇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离煞?!那个在妖宫崩塌时浴血奋战、忠心耿耿的玄甲将领?那个被他视为最可信赖的左膀右臂之一?他怎么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出现?!

    “离煞”抬起那张愁苦的脸,看向子书玄魇,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充满了讥诮与怜悯的古怪笑容。

    “王上,”他开口,声音也依旧是离煞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语气却陌生而冰冷,“别来无恙?哦,看起来,似乎‘恙’得不轻呢。”

    他随手将那个旧食盒丢在地上,食盒盖子翻开,里面滚出的,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而是几块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破碎的狐尾皮毛!那皮毛光泽不再,失去了所有生机,却依旧能辨认出,那鲜艳如火的绯色,以及独有的、九尾天狐的纹路!

    涂山月?!

    花见棠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冷!

    “你把她……”子书玄魇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身翻涌的煞气却几乎要实质化,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冰晶!

    “送她去该去的地方了。”“离煞”耸耸肩,脸上那讥诮的笑容扩大,“毕竟,一只总喜欢自作聪明、到处打探、还想给旧主通风报信的狐狸,实在有些碍眼,您说是不是,王上?”

    叛徒!离煞是叛徒!而且,他杀了涂山月!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在花见棠和子书玄魇心头!比任何外敌的入侵,都更加令人心寒与愤怒!

    “为什么。”子书玄魇问,声音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冰冷火焰。

    “为什么?”“离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他摊开手,“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王上。哦,不,或许很快,就不能再叫您王上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明明是闲庭信步的姿态,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作呕的从容。“您看看您,重伤未愈,形单影只,连这座最后的破宫殿,都守不住。妖界早已不是当年的妖界,魇系皇族?呵,不过是故纸堆里一个可笑的名头罢了。跟着您,除了陪葬,还能有什么出路?”

    他的目光扫过子书玄魇身后的花见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好奇:“倒是您,口味变得挺奇特,这种弱不禁风、来历不明的人族小丫头,也带在身边?不过也好,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儿。”

    话音未落,他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

    宫殿四周,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里,空气骤然扭曲!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气息或强或弱,种族各异,但脸上都带着同样贪婪、残忍、或麻木的神情。他们早已潜伏在此!借助离煞的“权限”和某种更高明的隐匿手段,瞒过了子书玄魇的感知!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入侵。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瓮中捉鳖!

    为首的,正是地龙族和鬼车族的几个长老,此刻正用怨毒而快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子书玄魇。更远处,还有一些气息更加晦涩、似乎并非这两族的存在,冷眼旁观。

    整个倒悬妖宫,已然被叛军彻底占领!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

    “王上,”“离煞”微笑着,声音却如同毒蛇的嘶鸣,“是您自己束手就擒,交出妖帝印和‘王权之骨’的传承,还是……让我们‘请’您交出来?”

    子书玄魇站在寒潭平台中央,被数十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包围,身后是重伤未愈、几乎没有战力的花见棠。

    绝境。

    比擎天峰那次,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境。

    因为背叛,来自最信任的身边。

    子书玄魇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扫过“离煞”,扫过地龙、鬼车的长老,扫过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陌生面孔。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陷入绝境的惶恐。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冻结的……冰冷死寂。

    他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冰冷,妖异,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味。

    “就凭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宫殿里,带着一种漠视苍生、睥睨蝼蚁的傲慢。

    “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脚下的寒潭,墨黑的潭水,骤然沸腾!

    “也配?”

    子书玄魇那冰冷妖异、充满毁灭意味的低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寒潭平台!

    他脚下的墨黑寒潭,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而是其中蕴含的、精纯到极致的寂灭煞气,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凶兽,骤然暴动!漆黑的潭水不再平静流淌,而是疯狂旋转、升腾,化作无数道狰狞咆哮的煞气黑龙,冲天而起!整个宫殿的温度骤降,空气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墙壁、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散发着死寂寒意的霜华!

    这不仅仅是煞气的爆发,更是子书玄魇以自身为引,强行引爆了这座倒悬妖宫最核心的、积累了无数岁月的寂灭煞气本源!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要将这座宫殿,连同里面所有的叛徒,一起拖入毁灭的深渊!

    “疯子!”地龙族长老脸色剧变,厉声嘶吼,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化作厚重铠甲护体,同时身形暴退!

    鬼车族长老发出尖锐的啼鸣,化作一团阴风鬼影,试图遁入阴影!

    其他叛军更是乱作一团,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那骤然降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煞气和威压碾得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然而,首当其冲的,却是距离子书玄魇最近的“离煞”!

    这个叛徒脸上的讥诮和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他显然没料到,子书玄魇在如此绝境下,竟会做出如此决绝、如此疯狂的选择!这根本不是求生或反抗,这是彻头彻尾的毁灭!

    他怒吼一声,身上那层粗布衣衫瞬间崩碎,露出下面闪烁着诡异符文的暗红色贴身软甲,同时双手结印,一层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血腥和怨恨气息的光罩瞬间将他笼罩!他竟也隐藏了实力,此刻爆发出的气息,竟隐隐接近了当初全盛时期的涂山月!

    但,没用!

    子书玄魇引爆的,是这座魇系旧宫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煞气本源!其威能,岂是一个叛徒仓促间的防御所能抵挡?

    第一条煞气黑龙狠狠撞在“离煞”的血色光罩上!

    咔嚓!

    光罩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蛋壳,瞬间布满裂痕!“离煞”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

    第二条、第三条黑龙接踵而至!

    轰!轰!

    血色光罩彻底崩碎!“离煞”如遭重击,整个人被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宫殿石柱上!石柱轰然断裂,碎石将他半个身子都掩埋了进去!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血液(他竟也隐藏了部分妖王血脉?),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惊惧。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无数煞气黑龙在宫殿内疯狂肆虐,所过之处,叛军惨嚎连连,修为弱的直接化为冰雕、继而崩碎成渣;修为强的也是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拼命向宫门方向逃窜!整个倒悬妖宫,瞬间变成了一个冰冷、死寂、充斥着毁灭风暴的炼狱!

    子书玄魇站在风暴的中心,暗金色的长发与衣袍在狂暴的煞气中狂舞。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也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液,强行引爆煞气本源,对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甚至可能再次动摇根基。但他眼神中的冰冷与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

    他猛地抬手,对着宫门方向,虚虚一握!

    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叛军,尤其是地龙、鬼车两族的长老,只觉得周身空间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禁锢之力,将他们死死锁在原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子书玄魇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把命,留下。”

    他五指骤然收拢!

    噗!噗!噗!

    数名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爆,炸成一团团凄厉的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地龙、鬼车长老目眦欲裂,疯狂燃烧精血,施展保命秘术,才勉强挣脱了部分禁锢,但也是个个带伤,气息暴跌!

    眼看子书玄魇就要将这群叛军连同这座宫殿一起葬送——

    异变再生!

    宫殿穹顶,那片最高远、最幽暗的区域,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青黑色厚重鳞片、指尖流淌着暗绿色污秽脓液的兽爪,猛地从荡漾的空间中探了出来!

    兽爪刚一出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朽、恶臭、疯狂与亵渎的恐怖气息,瞬间压过了宫殿内肆虐的寂灭煞气!那气息是如此污秽强大,甚至连狂暴的煞气黑龙都仿佛受到了污染,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迟滞!

    兽爪没有丝毫停留,带着碾碎一切、污染一切的威势,径直朝着站在寒潭中央、引爆了煞气本源、此刻正是最虚弱时刻的子书玄魇,狠狠抓了下去!

    目标明确——趁他病,要他命!而且,要将他连同他的本源,一起污染、吞噬!

    “深渊领主?!”“离煞”从碎石堆里发出嘶哑而惊恐的尖叫,随即是更加怨毒的狂喜,“哈哈!王上!您看到了吗?连‘它们’都容不下您了!您注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那只污秽兽爪即将触及子书玄魇头顶的刹那——

    一道纤细、单薄、仿佛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身影,猛地从子书玄魇身后扑了出来!

    是花见棠!

    她不知何时,竟然挣脱了子书玄魇之前下意识护住她的煞气屏障(或许是屏障因他力量剧烈消耗而减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爆发出了那点微薄的、刚刚修炼得稍显顺畅的骨力,以及一股近乎本能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冲动,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子书玄魇与那只污秽兽爪之间!

    她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决绝的平静。

    仿佛,这本就是她注定要做的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污秽兽爪带着碾碎星辰、污染万物的恐怖威能,距离她的眉心,只有毫厘之差。

    子书玄魇暗金色的瞳孔,在她扑出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那里面翻涌的冰冷、疯狂、毁灭……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剧烈、更加陌生的情绪——愕然、震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的刺痛——所取代!

    他想伸手,想将她拽回来,想用最后的力量将她推开。

    但,来不及了。

    兽爪,落下。

    然而——

    预想中血肉横飞、神魂俱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就在那污秽兽爪即将触及花见棠眉心皮肤的瞬间,她眉心那处极其隐晦的、与“未来之影”相连的“契”之印记,突然自行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被“未来之影”强行激活、控制她身体的银白空洞光芒。

    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仿佛从她灵魂最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暗金色!

    那暗金色的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至高无上的秩序与威严,与她体内那点同源的骨力,以及身后子书玄魇那沸腾的寂灭煞气,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光芒在她眉心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复杂到极致的暗金色符文虚影。

    符文一闪而逝。

    紧接着,那污秽兽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不可侵犯的墙壁,骤然停滞!

    兽爪上流淌的暗绿色脓液发出“滋滋”的、仿佛被灼烧的声响,迅速蒸发、净化!覆盖的青黑鳞片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克制力量的冲击,剧烈颤抖,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的、仿佛来自无尽深渊底层的嘶吼,从穹顶那荡漾的空间深处传来!

    污秽兽爪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连同那片荡漾的空间一起,迅速愈合、消失!

    只留下一股迅速淡去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以及……花见棠眉心那道再次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的暗金色符文虚影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波动。

    宫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还活着的叛军,包括重伤的“离煞”,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那个挡在子书玄魇身前、缓缓软倒下去的、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少女身影。

    她……她竟然……挡住了深渊领主的一击?!虽然那可能只是深渊领主隔着无尽时空投来的一道微不足道的意念投影,但其蕴含的污秽与毁灭之力,也绝非寻常修士(哪怕是妖族大能)能够轻易抵挡,更遑论净化、击退!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子书玄魇也在看着花见棠。在她软倒的瞬间,他终于来得及伸出手,接住了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

    她脸色惨白得透明,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心处那道“契”的印记彻底沉寂,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只是幻觉。但她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与他血脉同源的暗金色光芒余韵,以及那污秽兽爪退去时留下的、被明显净化的痕迹,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刚才发生的,是真的。

    她体内,藏着连他都未曾完全洞察的、更加深邃、更加……禁忌的力量。

    与“未来之影”有关,却又似乎……截然不同。

    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正统的“王权”气息?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如同两轮燃烧着冰冷火焰的死亡之月,扫过宫殿内残余的、惊魂未定的叛军,最后,定格在了被碎石半掩、气息奄奄却仍用怨毒目光盯着他的“离煞”身上。

    “现在,”子书玄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之前的疯狂更加令人胆寒,“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他抱着昏迷的花见棠,一步步,朝着“离煞”走去。

    周身,那因为引爆煞气本源而狂暴肆虐、此刻却仿佛被他意志强行收束、凝聚的寂灭煞气,如同无数条等待择人而噬的漆黑毒龙,无声盘旋,锁定了每一个叛军的气息。

    倒悬妖宫,依旧是囚笼。

    但猎物与猎手的角色,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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