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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陆诚等人按照找来的地址,导航拐进了苍山县郊外的张家村。
村子里的路坑坑洼洼,两边多是些灰头土脸的平房,甚至还有不少几十年前的土坯房。
唯独村东头,矗立着一座贴满白色瓷砖的三层小洋楼。
院墙足有2米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茬子防盗。
这栋房子在贫瘠的村庄里,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特有的张扬和俗气。
这里就是当年那个目击证人,张双社的家。
雷虎把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跳下去。
陆诚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带着夏晚晴和冯锐下了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猪粪混合着烂泥发酵的臭味,熏得夏晚晴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雷虎走上前,抡起手掌把那扇朱红铁门拍得山响。
“开门!查水表!”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过了半晌,里面才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骂骂咧咧。
“敲什么敲!报丧呢?”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露出一张油腻的大脸。
满脸横肉,眼泡浮肿,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正是张双社。
他眯着绿豆眼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几个人,目光在夏晚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透着一股猥琐。
“你们谁啊?干什么的?”
陆诚走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递出一张名片。
“魔都正诚律师事务所,陆诚。”
“关于二十八年前张栓柱的案子,有些细节想找你核实一下。”
听到“张栓柱”三个字,张双社那张原本还算懒散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连名片都没接,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晦气!”
“什么张栓柱李栓柱的,不认识!当年的事老子早忘光了!”
“赶紧滚蛋!别在这挡着老子家门口的风水!”
说完,他就要伸手关上铁窗。
一只穿着靴的大脚直接踹在了铁门上。
咣的一声巨响。
整扇大铁门剧烈震颤,把里面的张双社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雷虎收回脚,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让你关门了吗?”
张双社气得脸上的肥肉乱颤,他在这一亩三分地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气。
“行!找茬是吧?”
“在苍山县敢跟老子动粗,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张双社猛地拉开大门栓,退后几步,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黑虎!咬死他们!”
吼——!
一道黑影伴随着腥风,从院子角落的狗笼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体型硕大的纯种藏獒,站起来足有成人高,浑身黑毛炸立,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它根本不需要助跑,四肢猛地发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
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甩飞,目标直指站在最前面的夏晚晴。
这畜生显然是被训练过的,知道挑最弱的下手。
“啊!”
夏晚晴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眼看那张血盆大口就要咬在夏晚晴纤细的脖颈上。
冯锐在后面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车底钻。
张双社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
“咬!给我咬死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医药费老子出得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魁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横移半步,挡在了夏晚晴身前。
雷虎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面对扑面而来的恶犬,他不退反进,右脚猛地踏碎脚下的地砖。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的右拳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轰了出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力量。
这一拳,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雷虎那砂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藏獒最脆弱的鼻梁骨上。
那条重达一百多斤的恶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零点一秒,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轰隆!
藏獒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墙根下,把那里的几个花盆砸得粉碎。
它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口鼻里喷出大量的鲜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双社嘴角的冷笑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这只藏獒是花了大价钱从高原买回来的,平时连野猪都能咬死。
居然被这个光头一拳给废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雷虎甩了甩手上的血珠,从兜里掏出一块湿巾擦了擦手,眼神冰冷地扫了张双社一眼。
“这狗,不禁打。”
夏晚晴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雷虎宽厚的背影,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陆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他迈步跨过门槛,皮鞋踩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双社的心跳节奏上。
“系统,开启心理侧写。”
陆诚在心中默念。
【叮!心理侧写已开启。】
陆诚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芒。
在他的视野中,张双社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而是一个由无数微表情和动作细节构成的数据集合体。
【目标人物:张双社】
【心理状态:极度恐慌、色厉内荏、防御机制崩溃。】
【微动作捕捉:瞳孔收缩,呼吸急促,双腿肌肉紧绷欲逃,视线频烦向左后方瞟动。】
陆诚顺着张双社的视线看去。
那是堂屋的正中央。
大白天拉着窗帘,里面光线昏暗。
但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却摆着一个巨大得有些夸张的神龛。
里面供奉的不是财神,也不是观音。
而是一尊面目狰狞的红脸关公,两边点着手臂粗的长明灯,前面的香炉里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味,却掩盖不住那股阴森森的气息。
一个靠做伪证起家的村霸,家里却把神佛供奉到了这种地步。
他在怕什么?
或者说,他在求什么心安?
陆诚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走到张双社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粗大的毛孔。
张双社被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盯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什么?”
“私闯民宅,打死我的狗,我要报警!我要让派出所抓你们!”
张双社色厉内荏地吼叫着,声音却在发抖。
陆诚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微微俯身,凑到张双社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张双社的耳朵里。
“二十八年前,八月十四号的那个雨夜。”
张双社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挥锄头的人,身高不到一米六五。”
“他穿着一双三十九码的绿色解放鞋。”
随着陆诚每说出一个特征,张双社的瞳孔就剧烈收缩一次,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最重要的是。”
陆诚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张双社那双惊恐的眼睛。
“他是个跛子,右腿有点瘸,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轰!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张双社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些细节……除了他和那个凶手,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人知到!
当年的卷宗里根本没写这些!
这个人怎么会知到?
陆诚看着他崩溃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在他的心理防线上补了最后一刀。
“你收了那个穿警服的人两千块钱,帮他们做了伪证,把张栓柱送进了监狱。”
“这两千块钱,就是你盖这栋房子的第一桶金吧?”
“你这二十八年,天天烧香拜佛,是不是怕那个跛子半夜来找你?”
陆诚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变得森寒刺骨。
“你以为不说就没事了?”
“我既然能查到这些,那个跛子自然也能知到你还活着。”
“你猜猜,如果让他知到有人在翻当年的旧账,为了不暴露自己……”
陆诚伸出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
极致的恐惧。
张双社脑海中那个挥舞着锄头、满脸是血的跛子形象,和眼前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安全的,毕竟那是梁弘的案子。
可现在,他感觉一把无形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不…不是我……别杀我……”
张双社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陆诚冷眼看着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村霸,现在却像条断脊之犬一样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种人,外表看起来凶狠,其实内心比谁都脆弱。
因为他的心里有鬼。
只要稍微把那个鬼影晃一晃,他自己就先崩了。
“想活命吗?”
陆诚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张双社面前。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喂流浪狗。
“把他知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吐出来。”
“这是你唯一赎罪,也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张双社嘴唇哆嗦着,指着陆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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