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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的房间收拾得极其干净,墙皮透着一股子干燥的石灰味道。窗外不时传来远处士兵训练的口号声。
短促有力,节奏表现得很有规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毒辣的阳光挡在外面。
房间内冯锐坐在折叠椅上,脊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双手在键盘上疯狂飞舞。
他面前的屏幕上,无数深绿色的代码行正呈瀑布状飞速下坠,闪烁不停。
陆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面无表情。
夏晚晴靠在床头,目光带着焦虑地盯着冯锐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只有雷虎守在门口,双手抱胸,呼吸声沉重,那身板挡住了大半个房门。
“老板,这里的内网防火墙比我想象中要脆弱,毕竞只是县级公安局。”
冯锐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手指敲击回车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脆。
“我已经绕过了行政审批系统,直接进入了档案管理处的服务器后端。”
“二十八年前的苍山县奸杀案,案卷编号是19960814,正在尝试提取。”
陆诚放下手里的资料,眼神中透出一抹冷色,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动。
继然梁弘在省厅身居高位,那么苍山县这种发迹地,肯定被他经营得密不透风。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爬行,每跳动一个百分点,房间里的气压就降低几分。
夏晚晴紧张地绞着手指,她非常清楚,这些原始卷宗是翻案的最后希望。
“开了!我进去了!”
冯锐发出一声低呼,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但在下一秒,他敲击键盘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他点开那个标红的文件包,里面的文件夹全显示为空白,根本无法读取。
“怎么回事?”
陆诚站起身,几步跨到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空框。
冯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陆诚,语气里带着几分颓丧。
“没了,老板。文件夹里所有的电子扫描件、现场照片,全都显示已销毁。”
“我刚才顺便查了一下后台的日志记录,就在2天前,档案室发生了火灾。”
“火灾报告上写的是线路老化引燃了纸质档案,导致所有重案卷宗损毁。”
“连同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备份,也因为那场‘意外’被物理清除了。”
夏晚晴听到这话,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响。
“2天前……那不是咱们刚发布微博,开始在网上征集线索的时候吗?”
“这帮畜生!”
她咬着牙从缝隙里挤出这几个字,眼圈因为愤怒而变红。
“放火烧仓,是怕查账。”
陆诚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冰冷的讥讽。
“他们越是急着销毁证据,就越证明当年的案子里,藏着见不得光的鬼。”
“梁弘这是在告诉我们,只要他在这片土地上,我们什么证据也拿不到。”
雷虎在门口发出一声冷哼,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浑身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老板,继然文的不行,要不我直接去把当年办案的那几个老家伙抓来?”
“这种人骨头软,只要稍微用点手段,保准他们连小时候偷牛的事都招了。”
陆诚摆了摆手,示意雷虎冷静,他还没到需要动用私刑逼供的地步。
“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闭环,口供可以翻供,毕竞那是刑讯逼供的产物。”
“我们要找的,是那把消失的锄头,还有当年被掩盖的真实犯罪现场。”
“冯锐,收拾东西。”
陆诚合上笔记本电脑,眼神中闪过一抹偏执的光芒。
“既然这片土地想把真相埋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挖出来,谁也拦不住。”
半小时后,黑色的越野车驶出了军区招待所,直奔苍山县城郊的苍山村。
二十八年过去,当年的案发地早已物是人非。
老旧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
村口的一片荒地里,张栓柱家的祖宅早已塌陷,剩下一堆风化的红砖烂瓦。
半人高的荒草在风中摇晃,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泥土腐烂的腥味。
夏晚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里。
看着这片荒凉的景象,感到一阵无力。
“老板,这里什么都没了。”
她指着远处的一根电线杆,声音显得很低沉。
“连当年的玉米地都盖成了猪圈,又被拆成了废墟,证据早就烂在泥里了。”
“二十八年的风吹雨淋,甚致连死者的尸骨可能都找不到了,怎么查啊?”
陆诚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他独自走到废墟中央,这里是当年发现尸体的位置。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展开。
【叮!】
【系统监测到宿主身处犯罪现场遗址。】
【正在激活技能:犯罪现场重现。】
【本次重现为局部片段,需消耗正义值5000点,是否确认?】
陆诚没有丝毫犹豫,在心底发出了确认的指令。
剩余正义值跳动至636,000点。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眩晕感袭来,陆诚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在急速下降。
原本荒凉的废墟在他眼前发生了振撼的重组,灰白色的光影覆盖了现实。
天空突然变得阴沉,密集的雨滴从云层坠落,砸在脚下的泥地里溅起水花。
时间回到了1996年8月14日的深夜。
大雨遮蔽了视线,雷声在远处闷响。
陆诚站在雨中,他的身体穿过了那些虚幻的杂草,看到了二十八年前的景象。
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在暴雨中摇晃,一个瘦小的黑影正挥舞着锄头疯狂砸下。
受害者倒在泥水中,身体剧烈抽搐,那黑影的力量大得惊人,动作极其原始。
陆诚的目光锁定了那个黑影,对方的身高明显不足一米六五,显得很干瘦。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在用力挥动锄头时,右腿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跛态。
陆诚走近了几步,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凶手手中的那把锄头上。
那是一把用了很久的老锄头,木柄的末端并不是平整的,而是断裂的状态。
尖锐的木头茬子翻卷着,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液体,显得狰狞异常。
这与物证照片里那把崭新、平滑、木柄完整的锄头,有着彻低的区别。
画面中的凶手最后一次重重砸下,受害者彻底停止了挣扎,鲜血混入雨水。
那个跛子扔掉锄头,由于腿脚不便,他一瘸一拐地跑向了村口的小路。
在那里,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老式吉普车,车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跛子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而吉普车的副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
虽然雨幕模糊了玻璃,但陆诚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轮廓显得极冷峻。
那个男人的鼻梁很高,眼神阴鸷,其相貌特征与年轻时的梁弘有七分相似。
吉普车在泥泞中调头离开,留下的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被雨水灌满。
画面在此刻如同破碎的镜面,瞬间崩塌,现实的阳光重新刺入陆诚的眼帘。
陆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密集的冷汗,脸色苍白。
这种技能对精神的消耗表现得非常剧烈,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虚脱感。
“老板?你没事吧?”
雷虎察觉到不对,一步跨过来扶住陆诚,警惕地扫视四周。
夏晚晴也吓了一跳,掏出手帕想帮陆诚擦汗。
陆诚摆摆手,推开雷虎。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手有些抖,连抽两根才把烟叼进嘴里。
“冯锐。”
陆诚的声音嘶哑。
“在!”
冯锐赶紧抱着电脑凑过来。
“两个任务。”
陆诚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强行镇压住翻腾的情绪。
“第一,查户籍底档。找1996年在小岗村或者附近村子居住,身高不足一米六五,且右腿有严重残疾的男性。”
“重点排查有盗窃、流氓罪前科的人员。”
“第二。”
陆诚转头看向雷虎,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发动道上的关系,不管花多少钱。”
“给我找到当年指证张栓柱的那个目击证人,张双社。”
“我要知道,当年梁弘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昧着良心把一个老实人送进地狱。”
拉开窗帘,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陆诚的脑海中,那个在大雨中挥舞锄头的瘦小黑影,和吉普车里那个穿着警服抽烟的年轻男人,两张脸不断交织,重叠。
最后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对着这世间的公道,发出一声嘲弄的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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