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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双社瘫在地上,但他毕竟是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恐惧后,那股子滚刀肉的劲头又慢慢爬了上来。
“陆大律师,故事讲得不错。”
张双社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扶着墙根勉强站起来,眼神闪烁,不敢和陆诚对视,只能盯着地面。
“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跛子,什么解放鞋,那是你的臆想。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当年看见啥就说啥。”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瞟了一眼堂屋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关公神龛。
眼神停留的时间不足半秒,但那一抹极度的紧张和守护感,没能逃过陆诚的眼睛。
陆诚没有拆穿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死鸭子嘴硬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行。既然你想不起来,那你就慢慢想。”
陆诚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转身往外走。
“不过我得提醒你,有些东西留在手里是保命符,但更多时候,那是催命的阎王贴。”
说完,陆诚带着雷虎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贴满瓷砖的小洋楼。
看着GL8远去的车尾灯,张双社靠在门框上,整个人虚脱一般滑坐下去。
他颤抖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那个律师知道得太多了。
多到让他觉得有一双眼睛跨越了二十八年的时光,死死盯着那个雨夜。
......
入夜。
苍山县的郊外一片死寂,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嘶鸣。
张双社那栋小洋楼孤零零地立在村头,周围几户人家早就睡了,连狗叫声都没有。
两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面,冯锐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捧着遥控器,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他专注的脸。
“老板,目标动了。”冯锐低声说道。
屏幕上,红外热成像画面显示,一个人影正在堂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陆诚靠在车门边,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住那栋房子。
“人的恐惧是有临界值的。”
陆诚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
“白天我敲开了裂缝,晚上的寂静会把恐惧放大。
他现在肯定觉得,手里的证据放在哪都不安全,只有烧成灰,他才能睡个安稳觉。”
果然,屏幕上的人影停在了那个巨大的关公神龛前。
张双社双手颤抖,费力地挪开了沉重的香炉。
他在神龛底座的暗格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就是现在。”陆诚吐掉嘴里的烟,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雷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整个人融入了黑暗,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那栋小洋楼摸了过去。
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竟然灵巧得像一只捕食的黑豹。
张双社抱着铁盒,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没敢在屋里点火,怕烟味引来注意。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后门,来到院子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用来烧纸钱的铁桶。
咔哒。
铁盒被打开。里面躺着一本封皮已经发黄发脆的笔记本。
张双社的手抖得厉害,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陆诚白天说的那句话——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烧了……烧了就没人知道了……”
张双社神经质地念叨着,扯下日记本的一角,将打火机凑了上去。
火苗刚刚舔舐到纸张的边缘,枯黄的纸页卷曲发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劲风从脑后袭来。
张双社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那本刚被点燃一角的日记本脱手飞出。
一只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它。雷虎面无表情地用两根手指掐灭了那点火星,顺手把地上的铁皮盒子也抄了起来。
“老板,搞定。”耳麦里传来雷虎沉闷的声音。
半小时后。
苍山县的一处废弃汽修厂内。
这里是陆诚临时选定的落脚点,远离县城中心,周围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堵住。
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
张双社被五花大绑在修车用的铁架子上,脑袋耷拉着,还在昏迷中。
冯锐正在调试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夏晚晴坐在旁边的油桶上,紧张地握着一瓶矿泉水,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不多了。”
“梁弘在省厅的眼线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拿到口供。”
他走到张双社面前,伸手拍了拍那张油腻的脸。
没反应。
雷虎提了一桶冷水,兜头浇了下去。
哗啦!
张双社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当他看清眼前的环境和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时,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你……你想干什么?!这是绑架!我要告你们!”
张双社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撞击架子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陆诚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发黄的日记本,在张双社眼前晃了晃。
张双社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还要演吗?”陆诚翻开日记本,指着其中一页。
“1996年8月15日,收梁队现金两千元。这笔账,记得很清楚啊。”
张双社面如死灰,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但他依然紧闭着嘴,他知到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个死。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陆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张双社身体两侧的铁架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系统,开启记忆回溯。”
【叮!检测到目标心理防线已崩溃,抗拒度降低。】
【消耗正义值3000点,记忆回溯已启动。】
【目标时间节点:1996年。】
剩余正义值:633,000点。
陆诚的瞳孔深处,那抹幽蓝色的光芒再次浮现。
在张双社的视野里,周围昏暗的修车厂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了一片刺眼的白光。
张双社的眼神变得迷离,瞳孔涣散。
他的身体停止了挣扎,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告诉我,二十八年前,你在哪?”
陆诚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在……在审讯室……”张双社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冯锐赶紧调整镜头,将这一幕清晰地记录下来。
陆诚继续引导:“谁在打你?”
“梁……梁队长……”张双社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拿皮带抽我……让我指认栓柱哥……我不干,那是昧良心啊……”
“后来呢?”
张双社突然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年轻英俊却满眼阴鸷的梁弘,正慢慢从腰间拔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那是54式手枪,俗称“大黑星”。
枪身上那层冷冰冰的烤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
“枪……他拿枪顶着我的头……”张双社哭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冰凉凉的,顶在脑门这儿……他说,要么签字,要么这把枪走火,我是袭警被击毙……”
夏晚晴捂住了嘴巴,眼圈泛红。
她无法想象,在那个法制不健全的年代,一个小老百姓面对这种把着枪的“执法者”,是何等的绝望。
这也是为什么张栓柱被冤枉了这么多年,依然有一群人为了掩盖真相不惜杀人灭口。
因为根子上,早就烂透了。
“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见了谁?”陆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记忆画面再次跳转。暴雨夜,闪电划破长空。
张双社躲在自家窗户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那个挥舞锄头的黑影从雨幕中跑过。
“是……王麻子……”张双社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他是村里的油漆工,给梁队家里干过活……他走路一瘸一拐的,那腿是小时候摔断的……我看见他把锄头扔进了河沟里……”
“他是梁弘的线人?”陆诚追问。
“是……他是梁队养的狗……专门帮梁队干脏活……”
张双社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啪。
陆诚打了个响指,解除了技能效果。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的引导对他精神力的消耗也不小。
“都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连毛孔都拍得清清楚楚。”冯锐抱着摄像机,兴奋得手都在抖。
“加上这本日记里记录的受贿明细,这就是铁证!那个梁弘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得掉层皮!”
日记本里不仅记录了那两千块钱,还断断续续记了不少这二十几年梁弘通过中间人给他的“封口费”,每一笔都有日期和金额,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
“王麻子……王麻子……”夏晚晴念叨着这个名字。
“只要找到这个人,哪怕是一具尸骨,也能做DNA比对!”
陆诚拿起外套披在身上,眼神凝重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没时间庆祝了。既然拿到了东西,苍山县就不能待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危机感正在疯狂预警。
梁弘这种人,既然敢在二十八年前拿枪逼供,现在就绝对敢为了保住乌纱帽杀人灭口。
“冯锐,把视频上传云端备份,设置三重加密。雷虎,把人弄醒,扔回他家门口,别让他死了。”
陆诚大步走向那辆伤痕累累的GL8,“收拾东西,立刻撤离苍山,回省会。”
五分钟后,黑色的商务车咆哮着冲出废弃工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但这辆车里的人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拿到证据的那一刻,一张由上百名亡命徒、黑警和地痞流氓组成的法外大网,已经在通往省城的所有必经之路上悄然张开。
梁弘坐在省厅宽大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不用留活口。把车推下悬崖,做成交通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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