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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东城的井死人了！”话音还没落稳，外头又是一阵杂乱脚步。
“南城两家粮铺被抄，掌柜挂在门口示众！”
“西市药行全封了，百姓堵在王府外头，已经跪满了半条街”
玄风一把掀开门帘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风与血气。天色才蒙蒙亮，整座摄政王府却已经彻底动了起来。廊下黑甲军来回奔行，刀甲相撞，发出沉沉的铿响。
沈南乔站在案前，手里那盏茶一口没喝，眸光冷得像冰。
皇帝疯得比她想的还快。
一夜之间，四门尽封，粮铺药铺尽数查抄，城中大小水井全被人动了手脚。最毒的是，他不是让百姓立时暴毙，而是往井里下了慢毒。喝下去的人起初不过头晕恶心，待到半日后毒性钻入脏腑，才会成片成片倒下。
这样一来，恐慌会比死人传得更快。
萧夜寒自门外走入，玄色劲装未换，肩上还沾着晨露。他一进来，满屋原本紧绷的气息竟莫名压稳了几分。
“外头如何？”沈南乔问。
“城门被巨石死封，禁军残部守在四角楼上，不许任何人进出。”萧夜寒嗓音低沉，眼底寒意森然，“查封粮铺时杀了七个不肯交钥匙的掌柜，尸体还挂着。”
沈南乔唇角一点点勾了起来，笑意却冷得发狠。
“拿百姓当刀，逼你低头。”
“他也配。”
萧夜寒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案上刚送来的几份急报上。每一张纸上都沾着仓促的墨痕与血指印，触目惊心。
其中一张最刺眼王府门外，已有数千百姓聚集。
玄风压低声音：“王爷，若任由人群继续聚下去，里头混几个煽动闹事的，后果难料。”
“不是若。”沈南乔抬手将那张纸一压，淡淡道，“他的人已经混进去了。”
她太清楚皇帝的路数了。
先断水断粮，再借毒井逼出哀嚎，最后把所有绝望和怨气都引到摄政王府门前。若王府不开门，百姓便会觉得被抛弃；若王府开门却拿不出东西，那些暗探便会顺势煽风点火，把“摄政王挟民谋逆”的帽子直接扣实。
好一招屠城。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沈南乔缓缓抬眸，看向萧夜寒：“我去前门。”
玄风一怔：“王妃，外头太乱”
“越乱，越该我去。”沈南乔已经转身，“你带人，把王府后院三座空仓、东偏院药库、还有西边演武场都给我腾出来。能调动的锅灶、木桶、担架，全调。再传信给京城商会所有还能动的人，叫他们把自家车马、伙计、门路，统统借出来。”
玄风听得心头一震：“是！”
萧夜寒看着她，黑眸沉沉：“有把握？”
沈南乔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把握，我就不会让你的人去搬仓。”
话落，她抬手把腕间那只白玉镯往上推了半寸，眼底锋芒乍起。
“今日这城，他想困死我们，我偏要让全京城都知道谁才是救命的人。”
王府正门外，已经乱得像开了锅。
妇人抱着发热抽搐的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瘫坐在青石地上，嗓子哭哑了还在一声声喊“救命”。有人脸色乌青，捂着肚子呕出酸水；有人提着空桶，从东街跑到西街，最后连一口干净水都找不到。
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
“求王妃救命！”
“我家井里水一夜都臭了，喝完就死人啊！”
“粮铺全关了，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上一口热饭了”
一阵哭喊里，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大叫：“求什么摄政王府！真有本事，怎么不去开城门！还不是要看着咱们死！”
这声音像石子砸进油锅，四周瞬间一炸。
有人跟着骂，有人惊慌四顾，原本还只是求救的人群，立刻开始推搡躁动。
“是啊！若不是摄政王跟陛下斗，咱们怎么会遭这罪！”
“王府要真有心，先把粮拿出来啊！”
“不开门就是想看咱们死”
玄风眼神一厉，刚要叫人拿下那几个喊得最凶的，王府大门却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沈南乔一身墨红王妃朝服，缓步走上石阶。
她身后没有珠围翠绕，只有整整两列持刀而立的黑甲军。那些方才还哭嚎推搡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挑事的还想再喊，一抬头，对上沈南乔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话竟卡在了喉咙里。
“谁说本王妃不开门？”
她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条长街的喧闹。
一个妇人扑通跪下，抱着怀中烧得小脸通红的孩子，哭得发抖：“王妃，救救我儿子！他昨晚喝了井水就一直吐，眼下都快没气了……”
沈南乔抬手。
“把人抬上来。”
两名府卫立刻上前，将孩子抱到石阶旁铺好的软垫上。沈南乔蹲下身，指尖在孩子颈侧一按，又掀开眼皮看了一眼，下一瞬，银针已落。
手起针入，不过眨眼工夫，孩子胸口猛地一震，哇地吐出一口黑水，原本青灰的小脸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四周顿时一静。
那妇人呆了两息，紧跟着扑过去抱住孩子，失声大哭：“活了……活了！我儿活了！”
那几个原本叫得最厉害的人，脸色一下就变了。
沈南乔站起身，淡淡扫过人群。
“井中下的是慢毒，毒不重，却足够拖死一城人。粮铺被封，药铺被抄，城门不开，你们若只会在这里哭，在这里闹，那就等着替龙椅上的人去陪葬。”
人群死死盯着她，连抽泣声都小了。
她忽然一抬袖，声音陡然转厉。
“可你们既然跪到了我摄政王府门前”
“本王妃就让你们活！”
最后一个字落下，身后府门大开。
一车车麻袋、一桶桶清水、成排的药箱，在黑甲军护送下迅速推出。演武场方向炊烟腾起，九口大锅同时架上，火苗蹿得老高。
人群里立刻爆出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
“有粮！”
“真有水！”
“还有药”
沈南乔冷声下令：“东南西北四街，各设两处施粥点，王府门前设一处，共九处。凡中毒者先看诊，再领水；凡携家带口者，按户领米，不许争抢。闹事者，斩。煽动者，拖出来当众搜身，本王妃倒要看看，是谁在替宫里卖命。”
玄风抱拳：“属下领命！”
黑甲军应声而动，动作快得像一张骤然铺开的网。
围观百姓这才像从噩梦里惊醒，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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