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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10月的京城,已经有了冬天的前兆。香山的红叶正盛,京城民族舞蹈学院的校园里,银杏叶子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温若兰抱着舞蹈服和饭盒,急匆匆穿过操场。她今年十九岁,舞蹈系大三,主修民族舞。
个子不算高,但身段比例极好,腰细腿长,脖子像天鹅。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系里公认的“系花”之一。
今天下午突然接到通知,系主任让几个学生去办公室。
“什么事啊这么急?”同寝室的刘佳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她也是被叫去的。
“不知道,”温若兰摇头,“听说有校外活动。”
“校外活动?不会是去哪个工厂慰问演出吧?”
刘佳撇嘴,“上次去纺织厂,台下全是老大爷老大妈,跳完还要帮忙搬凳子。”
温若兰笑了:“有演出就不错了,总比天天在练功房对着镜子强。”
到了系主任办公室,里面已经站了四五个女生。都是系里拔尖的,长相、身材、专业都是一流。温若兰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这肯定是个重要的活儿。
系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王,平时很严肃,但今天脸上带着微笑。
“都来了?坐,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几个女生挤着坐下,互相交换眼神,都摸不着头脑。
“叫你们几个来,是有个好机会。”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深圳那边有个电影剧组,正在筹备拍摄一部大制作,需要一批会跳民族舞、形象好的女演员。所以我推荐了你们几个。”
“拍电影?”刘佳第一个跳起来,“真的假的?”
“什么电影啊主任?”
“要去深圳?那么远……”
“有报酬吗?”
“安静,安静!”
王主任提高音量,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对方说是香港和内地合拍的大片,投资很大,需要专业的舞蹈演员参与。
包吃住,报销路费,还有报酬。具体多少,到了那边再说。”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几张年轻兴奋的脸:“这个机会很难得,咱们学艺术的也要走出去看看。这次不仅是演出,更是开眼界。你们愿意去吗?”
“愿意!”
“我去!”
“主任,我报名!”
几乎异口同声。
温若兰没说话,但眼睛亮得像星星。电影……她只在电视上看过拍电影的报道,感觉特别神秘。而且是去深圳,那个传说中高楼林立、遍地黄金的特区……
“好。”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后天出发。火车票剧组那边会订好,到了深圳有人接。
记住,出去代表的是学校的形象,要守纪律,听指挥,好好表现。”
“是!”
从办公室出来,几个女生兴奋得走路都发飘。
“我的天,拍电影!我是不是要成明星了?”刘佳搂着温若兰的胳膊晃。
“想得美,就是去跳个舞。”另一个叫李婷的女生说,但嘴角也翘得老高。
“跳舞怎么了?万一被导演看中呢?张一煤不就是从舞蹈演员里挑出巩莉的吗?”
“你醒醒,那是《红高粱》,多少年前的事了……”
叽叽喳喳,一路说回宿舍。
温若兰心里也激动,但她性子静,没表现出来。
晚上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电影拍摄的场面……
两天后,京城火车站。这里永远是人山人海。民工、学生、出差干部、探亲家属,大包小包,挤成一团。
温若兰一行六个女生,加上带队的王老师,一共七人。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旅行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舞蹈服和舞鞋。虽然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但职业习惯让她们随身带着。
“票拿好,别丢了。”王老师挨个检查,“咱们坐的是硬卧,四天夜。路上注意安全,别乱跑。”
“知道了老师。”
绿皮火车缓缓驶出站台。
温若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京城。高楼变矮,楼房变稀,最后变成一望无际的田野。
十月的地里,玉米已经收了,剩下枯黄的秸秆。远处有农民在烧秸秆,烟雾袅袅升起,融进灰蒙蒙的天空。
车厢里很吵。对面铺位的大叔在打呼噜,隔壁的小孩在哭,走廊里有人用方言大声聊天。但温若兰并不觉得烦。这是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看什么都新鲜。
“你们说,到底是什么电影啊?”李婷又开始问。
“王老师不说,肯定是有保密协议。”
刘佳分析得头头是道,“香港合拍,投资很大……会不会是武侠片?咱们去演江湖女侠?”
“武侠片要舞演员干嘛?”
“那……歌舞片?”
“香港哪来的歌舞片……”
争论了一路。
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向南。
四天三夜后,火车抵达深圳站。
深圳给温若兰的第一印象是……吵。
推土机、打桩机、搅拌机、汽车喇叭、工地上的吆喝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头巨兽在喘息。
空气也不是北京那种干燥的冷,而是湿漉漉的,带着海腥味和尘土味。
出站后,果然有人举着牌子接她们。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自称是剧组的生活制片,姓赵。
“王老师是吧?一路辛苦。”小赵很热情,“车在外面,咱们先去招待所休息,明天再去片场。”
面包车开了快一个小时,从市区开到郊区。
沿途的景象让几个女生瞪大了眼睛。高楼,到处都是高楼,有的已经建好,有的还在施工,塔吊像森林一样立着。
“这里和我想的不一样……”刘佳小声说。
“特区嘛。”小赵笑着说,“发展快。”
招待所很普通,但干净。两人一间,有独立卫生间,还有电视能看到香港的电视台,对学生们来说,这已经是“豪华待遇”了。
第二天一早,小赵来接她们去片场。
车子开进一片巨大的厂区,停在几栋灰色建筑前。最显眼的是那栋弧形屋顶的摄影棚,大得像体育馆。
“到了。”小赵推开车门,“跟我来。”
踏进摄影棚大门的一瞬间,温若兰愣住了。
绿。
铺天盖地的绿。
四面墙,头顶的部分天花板,甚至地面的一些区域,都覆盖着那种刺眼的荧光绿。
灯光打下来,整个空间泛着一种诡异的绿光,像是走进了科幻电影里的异次元空间。
棚里人很多,穿着各种服装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远处有拍摄区,架着摄影机和大灯,一群人围在那里。
“这是……拍电影的地方?”李婷声音有点颤。
“绿幕摄影棚,方便后期做特效。”
小赵解释,“你们要拍的飞天仙女,就是在绿幕前跳,后期会把背景换成天宫、云海。”
正说着,远处拍摄区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ACtiOn”。
然后,两个身影腾空而起。
温若兰下意识地捂住嘴。
那是……孙悟空和二郎神。
穿着金甲银甲,手里拿着棍棒刀枪,吊着威亚在空中翻滚打斗。
动作流畅,力度十足,金属道具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那画面还是震撼得让人忘了呼吸。
“我的妈呀……”刘佳眼睛都直了。
小赵笑了:“习惯就好。走,我先带你们去见服装组和化妆组。”
接下来的半天,像是做梦。
她们见到了太多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面孔,孙悟空六小龄童,王祖闲,小犹太……甚至香港的四大天王。
温若兰是刘天王的粉丝。她的床头贴着他的海报,磁带盒里全是他的歌。
可当她在化妆区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铠甲、脸上贴着胡子、眉毛粗黑的“糙汉”时,怎么也没想到那是刘德华。
直到旁边工作人员小声说:“华仔今天状态不错啊。”
温若兰脑子“嗡”的一声。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糙汉”拍完照走下拍摄台,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水时,喉结滚动,侧脸的轮廓……真的是他。
心脏砰砰直跳。
她捏着衣角,犹豫了好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
“刘……刘先生,”声音小得像蚊子,“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糙汉”转过头,看到她,笑了笑。那笑容一出来,温若兰就确定了。是他。
“好啊。”刘天王接过她递过去的笔记本和笔,唰唰签下名字。字迹龙飞凤舞。
“谢谢!谢谢!”温若兰激动得脸通红。
“不客气。”刘天王又笑了笑。
温若兰捧着笔记本,手都在抖。
后来她又壮着胆子去找了郭天王、黎天王、歌神,居然都要到了签名。四人态度都很好,没有半点明星架子。
这一天,像是一场奇遇。
然后轮到她们试妆试服装。
化妆师是两个中年女人,手法很熟练。她们给温若兰化了“敦煌飞天”妆。粉白的底妆,细长的柳叶眉,眼角用金粉勾勒出上扬的弧度,嘴唇涂成朱红色。
头发梳成高髻,插上金色的发簪和步摇,额前还贴了一枚小小的花钿。
“小姑娘皮肤真好。”化妆师称赞。
温若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那张脸还是她的,但又好像不是。更精致,更“仙”气。
然后服装。
飞天仙女的服装,完全参考敦煌壁画的设计。上身是紧身的抹胸,用金线绣着莲花纹。
下身是长裙,那种飘逸的、分为好几层的纱裙,颜色是渐变的青绿色,像湖水。
最外面还有一层半透明的披帛,料子极轻,拿在手里像捧着一团云。
整套衣服穿好,温若兰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裙摆和披帛飘起来,真的有种“飞天”的感觉。
“漂亮!”刘佳在旁边拍手,“若兰,你这样走出去,肯定迷倒一片。”
但很快她们就知道,这份“漂亮”背后要付出什么。
编舞老师把她们叫到一起,开始讲解舞蹈设计。
“这次我们要跳的,不是传统的敦煌飞天舞。”
编舞老师姓周,四十多岁,是国内顶尖的民族舞编导,“鹿总。就是这部电影的出品人,制片,监制,提出了一个新要求:飞天仙女,怎么能不飞?”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所以,”周老师继续说,“我们要在空中跳。吊威亚,摆出飞行的姿态,同时还要完成舞蹈动作。”
空气安静了几秒。
“吊……吊威亚?”李婷声音发颤,“多高?”
“不一定,根据镜头需要,可能三五米,也可能十几米。”
周老师说得很平静,“不过放心,威亚团队是香港最专业的,安全措施很到位。”
温若兰脑子里浮现出刚才看到的孙悟空和二郎神在空中打斗的画面。
那些替身演员,被钢索吊着,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现在轮到她们了?
“鹿总还提供了一个参考的动画。”周老师拿出录像带,放进录像机里,“大家看一下。”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动画。
那是用即梦AI 5.0“搓”出来的《燕云十六声》醉花阴开场舞,虽然温若兰她们知道这只是动画,但这不妨碍她们被那画面震撼。
录像播完,一片寂静。
“这……这,我们能做到吗?”刘佳呆呆地问。
“所以我们要努力。”
周老师关掉电视,“这段舞,是未来舞蹈的方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变成现实。”
威亚训练第一天,温若兰就明白了什么叫“遭罪”。
威亚衣是特制的,绑在身上,有厚厚的海绵衬垫,但勒得还是很紧。
尤其是大腿根和腰部,被钢索拉扯,稍微一动就磨得皮肤生疼。
第一次被吊起来,离地三米。
温若兰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其实有点恐高,平时上舞台都没问题,但被吊在半空、脚下空空荡荡的感觉,完全是另一回事。
“别往下看!”威亚组的师傅在下面喊,“看前方,想象你在飞!”
飞。
温若兰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身体。威亚师傅开始拉动钢索,她缓缓向前“飞”去。
动作很僵硬,手臂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腿也绷得笔直。
“放松!肩膀放松!手臂自然摆动!”
她照做,但身体不听使唤。
练了一个小时,下来时大腿内侧已经磨红了。她咬牙忍着,没吱声。
其他几个女生也没好到哪儿去。李婷下来时脸都白了,刘佳更惨。第一次试飞动作太大,钢索缠住了,在空中打转,下来后直接吐了。
“太……太难了。”刘佳瘫在地上喘气。
“这才第一天。”周老师走过来,语气温和,“慢慢来,不急。咱们有半个多月的时间磨合。”
磨合,这个词听起来轻松,做起来要命。
接下来的日子,温若兰的生活变成了固定模式: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开始训练,上午练基本功和舞蹈动作,下午吊威亚。
晚上还要看录像,分析动作,讨论怎么改进。
陈晓东的威亚团队和编舞老师们每天都在沟通。动作设计要符合舞蹈的美感,又要考虑威亚的可操作性。
有些在地面上很美的动作,吊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有些威亚能做到的轨迹,又不符合舞蹈的韵律。
他们一遍遍调整,一遍遍试。
温若兰身上添了很多淤青。大腿、腰部、肩膀,每天都被威亚衣勒出红印,旧的还没消,新的又叠上去。但她咬牙坚持。
她也怕高,也疼,也想哭。
但每当她想起电视屏幕上那段如梦似幻的飞天动画,想起周老师那句“这是未来舞蹈的方向”,她就咬牙告诉自己,撑下去。
她们是舞者,就是把舞蹈最美的一面展现给观众。
如果这次能成功,那就不只是跳了一支舞,而是开创了一种新的表演形式。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一天天坚持下来。
半个月后,磨合初见成效。
六个女生已经能在空中完成基本的飞行姿态,手臂和腿部的动作也协调了很多。
虽然还达不到录像里那种行云流水的程度,但至少看起来像“飞”了。
“可以了。”周老师终于松口,“明天可以开始正式拍摄。”
拍摄当天,摄影棚里的气氛格外紧张。
导演组来了不少人。鹿劲坤、张艺谋、陈勋奇都站在监视器后面。
威亚组全部就位,灯光组反复调整角度,摄影机架了四台,从不同方向捕捉画面。
温若兰她们化好妆,穿好服装,站在拍摄区边缘等待。
心跳得厉害。
“别紧张。”
周老师挨个拍拍她们的肩膀,“就按平时练的来。记住,你们不是被吊着的舞者,你们是在云海里飞翔的仙女。”
“是。”
“准备好了吗?”执行导演问。
六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用力点头。
“好,上场。”
威亚师傅帮她们绑好钢索,检查每一处连接点。
“三、二、一、起!”
六个人同时被吊起,缓缓升到空中。
温若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是灰色的地面,周围是绿色的墙,远处是绿色的天花板。这种感觉很怪,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绿色盒子里漂浮。
但很快,她调整呼吸,进入状态。
温若兰深吸一口气,开始第一个动作,手臂舒展,身体后仰,像一只飞鸟展翅。
威亚师傅配合地拉动钢索,让她向前“滑翔”。
接着是旋转。
六个女生在空中排成队形,同时旋转,裙摆和披帛飘起,像六朵盛开的花。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透过轻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后是俯冲。
温若兰身体前倾,双手前伸,做出向下飞行的姿态。
威亚师傅控制着速度和角度,让她在离地一米处猛地拉起,裙摆几乎扫过地面。
每个动作都练了无数遍,但真正在镜头前表演,感觉还是不一样。有压力,有紧张,但还有一种……奇妙的兴奋感。
她真的在“飞”。
虽然是被钢索吊着,虽然身下是绿幕,但当她舒展身体,感受空气从脸颊掠过时,那种自由的感觉,真实得让她想哭。
进入正式拍摄后,拍摄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每天都要重复同样的动作,从不同角度拍,拍特写,拍全景,拍慢镜头。有时候一个镜头要拍十几遍,直到导演满意。
温若兰身上又添了新伤。
有一次旋转时钢索缠住了披帛,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在空中晃了好几圈,下来后头晕目眩,胳膊也扭了。
医疗组给她喷了药,休息半小时,又上去了。
没人抱怨。
她们都知道,这段舞蹈,可能是整部电影里最美的镜头之一,不能有半点马虎。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
“卡!”
执行导演的声音传来。
六个女生缓缓降落,安全员上前帮她们解威亚。
温若兰脚踩到实地时,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刘佳扶了她一把。
“辛苦了。”周老师走过来,眼眶有点红,“孩子们,你们做到了。”
然后,摄影棚里忽然响起了掌声。
先是零星的几下,然后迅速蔓延开来。工作人员、演员、导演组那边,都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片热烈的海洋。
温若兰看着周围那些笑脸,忽然很想哭。
她做到了,她们都做到了。
杀青宴很热闹,但温若兰没怎么吃,她太累了,累得只想睡觉。
杀青宴宴上,烂口发亲自给她们发红包。
“美女们,这是报酬。坤哥交代的,一定要亲手交给你们。”
当时温若兰接过红色信封,很厚。
返程还是绿皮火车,但这次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信封。
那晚回到招待所后她拆开看了,里面是一万块钱,在这个年代,这是巨款。
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两个人一年的工资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但她觉得,比起这笔钱,这二十多天的经历,才是真正的财富。
她见过最顶尖的演员,见过最专业的团队,见过电影是怎么炼成的。
她吊过威亚,在空中跳过舞,感受过“飞”的自由。
她参与了一部可能载入中国电影史的大片,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飞天仙女。
这些都是钱买不来的。
“若兰,你以后还想拍电影吗?”刘佳靠在她肩膀上问。
温若兰想了想,点头:“想。”
“我也想。”刘佳笑了,“等毕业了,咱们一起去寻找机会?”
“好。”
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声中,温若兰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摄影棚里那片铺天盖地的绿,浮现出自己穿着飞天服装在空中旋转的画面,浮现出最后那阵热烈的掌声。
她忽然想起鹿劲坤在杀青宴上说的一句话:
“电影是什么?是造梦。我们这些人,就是造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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