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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图影视制作基地，一号摄影棚。走进去的第一感觉是空旷。
头顶是几十米高的钢架结构，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灯组、滑轨、威亚设备。
地面刷成了深灰色。
最震撼的是四面墙，全部，每一寸，都铺上了绿色，绿得晃眼。
工作人员在棚里走动，像是走在绿色的盒子里。
这种全绿幕拍摄，为的就是后期ai抠图方便。
所有的背景天宫、云海、南天门、瑶池，都会用特效加上去。
鹿劲坤站在摄像机旁边看着拍摄现场。
他心里清楚，即梦AI 5.0其实可以直接生成完整的画面，连背景带人物，一气呵成。
但那样做，问题太多了，都是自己一个人和ai提示词斗智斗勇，而且搞出来缺少“人味”。
所以他的策略很明确：AI只做特效辅助，不做成品替代。
该实拍的实拍，该搭景的搭景，该用替身的用替身。
AI的作用，是让以前做不到的画面变成可能，只负责特效部分。
而摄影棚里，正在拍一场重头戏，孙悟空大战二郎神。
但主角不是章金莱和焦恩俊本人。
而是两个武行的替身。
一号，一个身材瘦小的替身穿着轻量化版的孙悟空锁子黄金甲，戴着简化版的凤翅紫金冠。远看没问题，但不能近看。
二号替身穿着二郎神的文武袖银甲，三山冠。
两人都被威亚吊在半空，离地几米高，身上绑着好几根钢索，随着指令做出各种飞行动作。
“三号机准备，走！”
只见空中的“孙悟空”一个翻身，手中的金箍棒横扫而出。
“二郎神”侧身闪避，同时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刺向对方胸口。
两人在空中交错，钢索哗啦作响，动作漂亮，但仔细看能看出动作的僵硬感，毕竟是被吊着，很多发力点看着都不对劲。
“停！”
武指导演组那边的声音传来。
两个替身缓缓降落到地面，安全员立刻上前帮忙解威亚。两人脸上都是汗，呼吸有点急促。
“还不够流畅。”袁合平的声音响起，“空中打斗的节奏感，差了点意思。”
“再来一遍？”
“再试一次。威亚组，再调整一下动作。”
“收到。”
武指组那里站着三个人，正是这场重头戏的武指核心:袁合平、陈晓东、林振英。
袁合平是香港武指圈的泰斗，以飘逸唯美的打斗闻名。
而陈晓东是影视威亚使用的创始人。
林振英也是武行里的领头人，当年和李小龙混的，差点去好莱坞，武行经验丰富。
鹿劲坤直接把他们三个拉过来为这部电影的武戏部分保驾护航。
现在三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凝重。
“神仙打架，是飞着打的。”
鹿劲坤之前开会时强调过，“老是站在地上打，像什么话？观众现在眼界高了，看腻了地面上的拳脚功夫。
我们要拍出真正的‘天界战争’，神仙在天上飞，兵器在空中碰，云海里翻腾，这才叫大场面。”
道理谁都懂，可真拍起来……
“吊着威亚在空中飞着打，最难的就是发力点。”
袁合平皱着眉头，“人站在地上，脚踩实地，腰马合一，力从地起，动作才有根。
吊威亚飞起来，脚下是空的，腰用不上力，所有动作都靠胳膊和肩膀，没了发力点很多动作做不出来，打斗又不够好看。”
陈晓东也眉头紧锁点头:“还有就是飞行轨迹。威亚组控制演员移动，但两个人要在空中交错、碰撞、分开，还要打得有来有回，这轨迹设计……比编舞还难。”
林振英没说话，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忽然开口:“我觉得，可以加点旋转。”
袁合平和陈晓东同时看他。
“旋转？”袁合平问。
“对。”林振英指着监视器，“现在两个人的动作，太‘平’了。
像是两个木偶在平移打斗。如果能加入翻滚、旋转、螺旋上升下降……动作会更有冲击力。”
陈晓东眼睛一亮:“有道理！比如孙悟空一棍子劈下来，二郎神不是侧身躲，而是整个人向前翻滚，从孙悟空上方翻过去，同时反手一刀刺向对方后背！”
“那威亚组能控制得过来吗？”袁和平担心。
威亚组的领头人，陈晓东的旗下第一大将闻言头皮都麻了:
“东哥，这种难度很大。两个人的威亚线缠在一起，还要做复杂的三维移动，很容易出安全问题。而且……”
他顿了顿，“演员也受不了。吊着威亚打斗本来就费体力，再加上高难度动作，一不小心就伤筋动骨。”
一旁的鹿劲坤听到他们的话，想了想。
“加钱。”
“嗯？”
“武行的人，今天这场打戏，工资翻三倍。受伤了医疗费全包，额外给营养费。”
鹿劲坤说得很干脆，“各位，我知道不容易。但这场戏是《大闹天宫》的重中之重，必须拍出彩。
钱不是问题，安全也不是问题，我们提前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在现场待命。
劳烦各位师傅多想想办法，在尽量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拍的更好看。”
然后，最终威亚组武行领头人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些:“行。鹿总这么痛快，我们也没得说。再试！”
一个小时后。
拍摄重新开始。
这一次，动作设计做了大幅调整。孙悟空和二郎神的打斗，不再是简单的水平移动，而是加入了大量的旋转、翻滚、螺旋交错。
“三、二、一、起！”
威亚组同时拉动钢索。
“孙悟空”腾空而起，身体在半空中高速旋转，金箍棒跟着舞成一道金色的风车。
“二郎神”从侧面飞来，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划出一道弧线，刺向旋转中心。
金属道具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锵”声。
接着，“二郎神”借力向后翻滚，身体在空中转了三百六十度，同时手中的刀再次刺出。
“孙悟空”则是一个侧身闪避，然后猛地向前冲刺，手中的棍子直捣黄龙。
两人在空中你来我往，动作幅度大，轨迹复杂，看起来真有一种“神仙斗法”的感觉。
监视器前，陈熏骑盯着画面，眼神专注。
“好，这一段可以。保持这个状态，再多拍几个角度。”
拍摄继续进行。
替身演员们确实辛苦。
虽然加了钱，但高强度的打斗加上威亚的束缚，体力消耗极大。
中途休息时，两个人一落地就直接瘫坐在地上，安全员赶紧递上水和毛巾。
“怎么样？还行吗？”鹿劲坤亲自下去慰问。
演孙悟空替身的小伙子姓王，二十多岁，是程家班的王牌之一。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还行，鹿总。就是这铠甲……太沉了，转的时候有点费劲。”
“铠甲做了减重处理，但没办法，要质感就得有分量。”
鹿劲坤拍拍他肩膀，“辛苦了。今天这场拍完，给你们发大红包。”
“谢谢鹿总！”
“谢谢鹿总！”另一个替身也赶紧道谢。
要知道鹿劲坤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舍得，大红包那是真的大。
同一时间，隔壁的二号摄影棚。
这里也在拍摄，但气氛截然不同。
棚子没有一号棚那么大，绿幕只铺了三面。
这边拍摄的是电影最后一幕:如来佛祖用五指山镇压孙悟空。
章晶来穿着孙悟空的披挂，被镇压在五指山下，他仰着头，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也有一丝……认命？
站在他对面的，是游本昌。
老爷子没穿华丽的袈裟，而是一件简单的赭黄色僧袍，外面披了件暗红色的袈裟，上面用金线绣着简单的莲花纹。
他脸上没化浓妆，只是稍微加深了法令纹和眼袋，让面容看起来更加慈祥、沧桑。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苦难，又像是包容了所有罪孽。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微微低头看着孙悟空。
不需要说话，光是那个眼神，那股气场，就让整个摄影棚都安静下来。
“第三场第一镜，开始。”
章金莱猛地抬头，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想挣扎，但五指山的镇压让他动弹不得。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吼声。
游本昌静静地看着他。
“孙悟空，你可知罪？”
声音不高，但很沉，一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章金莱的表情瞬间变了，一脸的狰狞的死死盯着对方，嘶吼道：“俺老孙何错之有。”
“你闹天宫，反玉帝，乱乾坤，罪孽深重。”
游本昌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今日，我便将你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自有人放你出来，教你向善。”
………
“卡！”
执行导演喊道。
章金莱保持着那个姿势，好几秒没动。直到工作人员上前扶他，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游本昌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
“章老师，演得好。”老爷子笑着说。
“您演得更好。”章金莱由衷地说。
监视器那边，张艺谋盯着回放画面，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他旁边站着黄家文，也是一脸叹服。
“这就是……老戏骨的演技吗？”张艺谋喃喃自语。
之前鹿劲坤决定找游本昌演如来时，剧组里其实有不同意见。有人觉得应该找个更“佛像”的演员，要宝相庄严，要圆脸大耳。
但鹿劲坤坚持:“佛有千面，不一定非得是佛像那种形象。原著小说里如来对玉帝自称老僧，没用描写他的摸样，所以如来可以是一个干瘦老人的形象。
而且游老师身上有一种慈悲和智慧并存的气质，那是很多人演不出来的。”
现在看来，鹿劲坤是对的。
游本昌演的如来，没有金光闪闪，没有祥云缭绕，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佛性”，那种悲悯中带着威严、宽容中带着坚定的气质，比任何特效都更有说服力。
如来的戏份不多，加起来也就十几句台词，花了一天就拍完了。
但每一场，游本昌都演得极其精准，几乎是一条过。
下午四点，游本昌的戏份全部杀青。
老爷子在助理的帮助下脱下袈裟，换上自己的便服，普通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鹿劲坤亲自过来送他。
“游老师，辛苦了。”鹿劲坤握着他的手，“今天这场戏，是我见过最好的对手戏之一。”
游本昌摆摆手，笑得很谦和:“鹿先生过奖了。我也就是按本子演，章老师演得好，带着我入戏。”
“您太谦虚了。”鹿劲坤说，“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再和您合作。”
游本昌眼睛亮了亮:“行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折腾几年，多演几部戏。”
两人又聊了几句，鹿劲坤亲自把游本昌送到摄影棚门口，看着他上了公司的专车。
车子开走时，游本昌隔着车窗挥了挥手。
鹿劲坤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厂区大路尽头。
一号摄影棚那边，还能听到威亚组的喊声和金属碰撞声。
二号摄影棚，已经开始收拾器材，准备明天的拍摄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鹿劲坤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那片绿色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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