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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念将小包扣好，又抬头看向白景修。“白叔叔，我还想问一句，我父亲让您别逼我回想，那他有没有说过，不许我自己去查以前走过的路？”
白景修没有立刻替她接上答案，想了片刻，才开口。
“我没有听他说过这句话，当时交代我的，只有别强逼你回想，至于他后来如何安排，我不能替他回答。”
沈念念放在软垫上的右手轻轻动了一下。
腕间仍疼，她很快停住。
那不是一句保证，却让她胸口一直堵着的那点气，慢慢松开了些。
她不必为了找到父亲，就先逼自己变成那个黑气缠身、连她自己都不熟悉的沈念念。
旧登记在那里。
走过的路，也已经有了名字。
她想知道父亲为什么没有来接自己，也想知道，那个会站在门边等他的孩子，后来究竟经历过什么。
这些问题，光是咬着牙去想，并不会自己长出答案。
倒是她每次一着急，身边的人就得跟着赶路。
苏晚晴垂在椅边的左手还没有完全舒展开，白绯月也始终没有用左手碰桌上的东西。
“那我就先查能查到的记录，记不起来的事，我不会硬逼自己去想。”
白景修点了点头。
“若有新的凭据，再拿来核对，旁人一句猜测，不必急着当成答案。”
沈念念应下，转向刚回到桌边的老管家。
“渡簿房那边，今天能有消息吗？”
“询档得跟着商路文书送到港上，对方还要找管旧簿的人，我不能保证今天就有回件。”
她看了一眼窗外。
庭院里没有逼近的红线，也没有悬在头顶、不断往下跳的倒计时。
可她刚才竟然还是先想着，能不能赶在天黑前拿到下一条线索。
沈念念收回目光，看向苏晚晴。
“晚晴，我想先在这里住两晚，等消息的这段时间，也把伤好好养一养，你想留下吗？”
“我想啊，白姐姐都邀请我这么久了，我才坐下，就跟着你往回跑，那也太可惜了。”
苏晚晴说完，又看向白绯月。
“就是得再麻烦你一阵了。”
“客房早就有人收拾了，你们真想让我高兴，就别一开口全是麻烦。”
白绯月用右手将桌边的小铃推到管家面前。
“侧楼相邻的那两间就好，离我近一些，晚上说话也方便。”
沈念念弯了弯嘴角，先没急着起身。
“不过得给赵哥再送个消息，他还留了人在原来的屋子等我们，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出了事。”
管家重新取来短笺。
这次没用写满一页，她说清暂住两夜、今日不会离开庄园，回去仍用各自的回程联，返回原来的休息室。
每日会托人报平安，行程有变化，也会先送消息。
苏晚晴接过笔，用右手在下面添了几行，请赵成帮忙转告父母，自己住在白绯月家里，已经见到人，也有地方休息。
写完，她将笔搁下。
“我妈一听见我出门，总要问睡在哪里，这回我先写清楚，她就不用再追着问了。”
沈念念低头核过，才用左手签名。
短笺沿原来的文书渠道交出去后，白景修起身，让管家陪她们过去，自己留在侧厅整理桌上的旧账。
沈念念用左手提起小包，将合伞拢在同一侧臂弯里，右腕没有跟着用力。
走过连廊时，白绯月放慢脚步，给苏晚晴指了指窗外的花架。
“后面还有一小片花圃，明天你想看，我带你过去，从这里走几步就到了。”
苏晚晴顺着看过去，连连点头。
“我以前逛街最怕别人催我走，看到一家喜欢的小店，能在门口看半天，你带我逛，可别嫌我慢啊。”
“那正好，我现在也走不快，念念若是着急，就让她坐着等。”
沈念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才见面多久，怎么就已经商量着把我放在一边了？”
苏晚晴笑出了声，抬到一半的左臂稍顿，便放回身侧，没有继续比画。
白绯月也没催她，指路时换了右手。
两间客房就在侧楼拐角，门隔得很近。
管家推开靠窗那间，先将椅背后的硬靠垫取走，换上柔软些的垫子，又把桌面上的水壶移到左边。
沈念念将小包放到床头柜上，合伞靠在伸手能够到的位置，终于不用再用左臂同时拢着两样东西。
坐下时，肩背仍有一点牵扯的疼。
她往前挪了挪，找好不压着伤处的位置，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苏晚晴在门边看了一圈。
“沈姐，我住隔壁，你夜里要是需要帮忙，叫我一声就行。”
“你也得歇着，别我一翻身，你就在门口问是不是疼了。”
“我哪有那么夸张啊。”
她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念念的视线先落到门口，左手也下意识离开了扶手。
侍者站在敞开的门旁，低声问晚饭送到这里，还是去小餐厅。
她看清对方手里拿着的托盘，手指才重新松下来。
“送到这里吧，我想少走几步。”
白绯月将门边的另一把椅子拉过来。
“那今晚就都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还没听晚晴说完，她平常到底爱逛什么店。”
晚饭送来时，桌上多了一碗温热的米饭、炖得软烂的肉和一小碟青菜。
沈念念用左手拿勺，舀第一口时没放稳，几粒米落在碗边。
苏晚晴伸来右手，只替她将碗往里推了推，没有把勺子接走。
“这样不容易滑，你慢慢吃，我们又不赶着出门。”
沈念念低头吃了一口。
热气扑到脸上，她才发觉自己确实饿了。
苏晚晴没有拿碗筷，坐在旁边，说起从前和母亲买衣服，试来试去总被说颜色太暗。
白绯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裙上的深色花纹。
“照你这么说，阿姨若是见到我，岂不是也要带我再挑一遍？”
“她肯定先夸你好看，然后才说，姑娘偶尔换点亮色也好。”
沈念念险些被这一句逗笑，赶紧咽下嘴里的饭。
她见过苏母把衣服仔细叠好的样子，这话听着，还真像她会说的。
“那等以后有机会，你们可以一起去逛，我就在旁边负责坐着等。”
白绯月看过来，眼角带着笑。
“刚才还不肯等呢，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有人请我吃饭，我总得好说话一点吧。”
沈念念把碗边的米粒拨回去，又认真吃了两口。
她没急着问明天有没有回件，也没有把手机里的旧照片重新翻出来。
窗外渐渐暗下来，房间里点了灯。
老管家再来时，手上只有一封薄薄的回件。
“是管理局送回来的，渡簿房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沈念念放下勺子，先擦净左手，才接过已经打开外封的纸。
赵成写得很简短。
抵达和留宿的两次报信都已收到，原屋会交给日常值守人员照看，回来时有人接应，不必担心他们一直在房里等。
后面又附了替苏家转来的几句话。
父母知道她们住下了，让她们安心养伤，也请她们代为谢谢白绯月一家的照应，记得按说好的报平安。
沈念念把纸递给苏晚晴。
“都说清楚了，这下不用惦记着他们是不是还等在门口。”
苏晚晴看完，将那几句家里的话又看了一遍，才抬头向白绯月道谢。
白绯月没有再客气，只说等她们回去时，自己也写几句带给阿姨。
待餐盘收走，屋里安静下来，沈念念用左手翻开小包看了看。
自己的回程联还在，装着离魂钉的普通硬盒也没有挪动。
她重新扣好包，没有取出黑棘，更没有试着去找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
今晚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苏晚晴将回件放回床头柜，回了隔壁，白绯月也在门边道过晚安。
沈念念用左手将薄被拉到身前，把固定着的右腕放稳，视线停在床头那封回件上。
明天醒来，她还有可以接着查的路。
但至少这一晚，她不用睁着眼睛，守着一扇随时会被撞开的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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