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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轻按衣内袋,确认回程联还在,才用右手取笔,签下入场卡上的名字。蔷薇印记亮起,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里。
沈念念摸了摸小包里的另一张回程联,从椅旁拿起合伞,拢在左臂弯中,用左手取过另一支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桌沿忽然远去。
再站稳时,庄园的前厅已经出现在面前。
苏晚晴就在旁边,正抬头看向楼梯。
老管家走过来,先核对两人手里失去光泽的入场卡,随后躬身行礼。
“沈小姐,苏小姐,大小姐正在侧厅等二位。”
“麻烦您先给管理局留个消息,告诉赵哥,我们已经到庄园了。”
老管家应下,当面写好报平安的短笺,交给侍者,吩咐按原来的文书渠道送出。
沈念念向前看去,原本断裂的门框已经换过,木梁的颜色比旁边浅了一截。
墙角仍能看出重新填补过的痕迹。
她记得上次站在这里,掉下来的吊灯就砸在台阶旁。
白绯月从侧厅门边迎出来,目光落到她右腕,脚步随即慢了一点。
“念念,信里说还没消肿,现在走路会不会牵着肩背疼?”
“走路没什么事,就是右手还不能使劲,我这次真的没瞒你。”
白绯月看了她一眼,才将目光转向苏晚晴。
苏晚晴站直了些,右手轻轻伸过去。
“白姐姐,之前你让沈姐转告我的话,我都看见了,谢谢你邀请我。”
“晚晴,你愿意来,我就很高兴了,咱们先进去坐,别都站在门口。”
白绯月用右手轻握了握她的手,左臂仍安稳地放在身侧。
走进侧厅时,沈念念又看了那条手臂一眼。
白绯月已经察觉,顺着她的目光看下来。
“比以前好多了,能慢慢活动,不过医师还不许我用力,你也不许打着看我的旗号,偷偷试自己的手。”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沈念念低头坐好,将伞靠在椅旁,右腕放到递来的软垫上。
苏晚晴在她旁边坐下,短匕仍收在腰间原鞘里,没有拿出来。
老管家送来水,又将一只旧账夹放到桌上。
侧门随即打开。
进来的是一名穿深色长衣的男人,鬓边有一点浅色,走到白绯月身边时,先看了看她垂在身侧的左臂。
“父亲,念念和晚晴到了。”
沈念念抬起头,眼前的档案随之展开。
【姓名:白景修。】
【种族:血族诡异。】
【危险等级:S级。】
【身份:血蔷薇家族家主。】
白景修看向她,神情没有因为她迟了一瞬的反应而变化。
“念念,坐着就好,你小时候也叫我白叔叔,记不起来,不必勉强自己。”
“白叔叔,这段时间麻烦您了,还有替我送信的事,谢谢您。”
她说完,停了一下,还是将那件惦记了很久的事问出来。
“关于我不记得庄园的原因,您后来问到过什么吗?”
“还没有新的消息,你父亲当时确实交代过别逼你回想,但没有告诉我具体缘故,我也没见过你失去记忆的过程。”
沈念念慢慢点头。
与白绯月当时寄来的信一样,这一次,她终于当面听见了说这句话的人。
她低头打开小包,没有让右腕跟着用力。
“有了确实的消息,才好接着往下找,你寄来的登记,我们已经仔细看过了。”
他在对面坐下,让管家将账夹打开。
沈念念用左手取出手机,翻到郑衡那页旧登记,放在桌面。
管家翻开夹着旧回执的那一页,压平卷起的纸角。
“信里附的副本,就是照这页留的,原账一直保存在庄园。”
纸上的印色已经淡了,沉钟港三个字却还看得清。
再往下,是西汀渡。
同页的北门转运站印记旁,留着经手人的名字。
郑衡。
沈念念将手机移近,分别看过两个名字,又将旧登记上的来路和这页货运记录对了一遍。
不是只有一个模糊的渡口称呼。
地方、转运站和经手人,已经有了能相互核对的地方。
“西汀渡,就是沉钟港旧北门西边那个渡口的旧名吗?”
“是,沉钟港是靠河的旧港城,这一页记的是庄园商货经西汀渡交到北门转运站的事,郑衡在这里经过手。”
管家将手指停在货物栏,没有替她跳到别的结论。
沈念念看见上面记着货箱数目,慢慢点头。
这张回执并没有写父亲带着她坐过船。
它能对上的,是旧北门曾经接过哪条路上的货。
要知道父亲当时从哪里来,还得继续查。
她把两份材料的时间分别记在手机里,又在货运那一条后面添上来源。
以后拿给别人看,也得让人知道,这一页说的是庄园的货,另一页才是她自己的过门登记。
白景修将另一张纸放到旧账旁。
“再看看这张,这是最近送回来的。”
纸面比旧页平整,日期也在一个月内。
沈念念先读日期,再看下方的收讫印。
【西汀渡·渡簿房。】
“渡簿房,现在还在管那边的记录?”
“它收存、核对船只和客货进出的登记,庄园近来有商货经过,也请那边核过单子,这张便是回执。”
管家将两张纸分开放好。
“不过,如今还办这些事,不等于十四年前的底账一定留着,得先问清楚。”
沈念念看着那个印,指尖在手机边停住。
以前她只有一个旧渡口的名字。
现在,总算有了能将问题送到的地方。
“那就先问他们还有没有当年的登记,别直接问我父亲在哪里,连他那时候经过哪一条路,我都还没核实。”
白景修点头,看向管家。
“照平常递交商路文书的办法送过去,注明是询档,请他们先回有无旧簿和查阅的手续。”
管家取来信纸,纸上端正写着收件抬头。
西汀渡·渡簿房。
沈念念看着他落笔,先把年份说清,再说自己当时只有五岁。
她没有将父亲的样貌编上去,只请附上旧北门登记的副本,注明箱子和长柄伞,是她从照片与郑衡口述里核对过的细节。
“如果他们要分清同名的人,就先用年龄和时间对,照片里的箱子只能作补充,不能看见一个带箱子的孩子就认定是我。”
苏晚晴往桌边挪了些,仔细看着那张逐渐写满的纸。
“沈姐,咱们也得问清楚,如果旧账不在原处,现在还能找谁核对,免得只等回来一句没有。”
“嗯,这一句也添上,请他们告诉我们还有没有移交登记。”
管家将这项写在末尾,把信推过来,让她逐条核对。
沈念念用左手接过笔,签名时慢了一点,没有换那只还固定着的右手。
她把笔放下,肩背才跟着松了些。
白绯月将水杯推近。
“问询先送过去,你们今天就在这里歇一会儿,别一知道港口在哪里,就想着带伤跑过去。”
“我知道,回程联也只在庄园能用,我不会拿它当随处都能回去的退路。”
沈念念摸过小包外侧,自己的那一联还好好收着。
苏晚晴也轻轻碰了碰衣内袋。
两张新凭证,各管她们本人这一次往返。
离魂钉还在普通硬盒里,没有因为到了庄园,便提前走完七日冷却。
她今天没有戴黑棘,也不打算在这里试手。
管家收起核好的询档信,将她之前寄来的旧登记副本一并附上,原账则重新合进账夹。
他在门边交给一名侍者,交代按惯常商路文书送往渡簿房,回来后先将回执送到侧厅。
沈念念亲眼看着那封信被接走,才拿回自己的手机。
管家返回桌边,又提醒了一句。
“如今渡口的船都要留乘者姓名,若旧簿也有这些项目,可以先按您自己的名字查。”
沈念念抬起头。
“那如果父亲当年没有留下真名,只要记录里有五岁的沈念念,也能先从我查起,对吗?”
“可以先这样核,不过得等他们确认旧簿还在。”
沈念念低头,看向手机里的那页旧登记。
那上面,确实有她的名字。
她按灭屏幕,将手机收回小包。
父亲没有留给她的答案,或许能先从当年的自己身上,找到下一处可以查下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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