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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的声音很硬。“有的家属来派出所反复问过，哭闹过。但没发现遭受暴力侵害的直接证据，加上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叛逆，最后全按主动离开处理了。”
五张纸摊在桌上。
五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一句“疑似自行外出”，连个正式的刑事案号都没混上，从这个世界上没了。
陈望吸了口气，把胸口那股东西压下去。
老刑警的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干净的白纸，拿起铅笔。
“唰唰唰。”
五个女生失踪的具体日期，按年份顺序，工工整整写在纸上。
2019年4月9日。
2020年5月12日。
2021年9月7日。
2022年11月15日。
2023年2月21日。
写完，他掏出手机调出万年历。
一句话没说，对着屏幕，在每个日期后面用铅笔重重标出当天的星期。
周小峰站在旁边看着，一脸迷茫。
“陈哥，这日期跨度这么大，最短的隔了几个月，最长的隔了一年多，能有什么规律？”
没人答他。
最后一个星期写完，白纸推到了他面前。
周小峰低头。
只看了一眼，气就上不来了。
后颈到后脑勺窜过一股凉。
2019年4月9日，星期二。
2020年5月12日，星期二。
……
2023年2月21日，星期二。
五行字。
五个日期。
后面跟着的星期，整整齐齐。
“这……这怎么可能？！”
周小峰的声音都变了调，“全、全是星期二？！一次例外都没有？！”
“没有例外。”
陈望靠在椅背上，“这就是规律。”
“为什么偏偏是星期二？”
陈望没废话，直接调出手机里刚让人查到的松坪乡卫生学校作息时间表。
“看这里。”
手指点着屏幕，“卫校半封闭管理，但星期二晚上，学校不安排统一晚自习。学生这个时间段可以自由外出。”
手机收起来，他看向窗外夜市的方向。
“松坪乡的夜市，也正好是星期二这天最热闹，赶集的摊贩最多。”
声音在档案室里回荡。
“流动人员密集，灯光杂乱，环境嘈杂。”
“挑目标、尾随跟踪，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周小峰听得浑身发冷。
这根本不是什么离家出走。
有个东西藏在暗处，耐着性子等了四年，每个星期二的晚上，像挑牲口一样把落单的女孩挑走。
陈望重新拿起那五份接警单。
“再看她们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
五份单子并排摆开。
“具体摊位不一样，但把这些位置在地图上连起来，她们回学校的路，都能通过一条窄巷。”
他抬起头。
“夜市后街。”
“那条巷子的路灯坏了整整四年，沿途没有一个固定监控。”
一字一顿。
“而那里，正是孟广田那帮人长期盘踞、专门堵女学生的地方。”
零散的线索，到这一步全归到了一条线上。
“砰！”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
孙建国大步走进来。
他接到周小峰的电话汇报，制服外套都没穿利索，直接开车赶到了松坪乡。
“材料在哪？！”
脸色铁青。
陈望站起身，把那张写满“星期二”的白纸和五份接警单推过去。
孙建国低头看。
只看了十几秒，这个干了半辈子基层的老所长，额头上就见了汗。
两只手撑在桌沿，指关节泛白。
“简直是胡闹！”
巴掌拍在桌上，“四年失踪五个，全按自行外出处理？！松坪乡派出所当年的接警员是干什么吃的！”
他冲周小峰扬了扬头。
“立刻复印所有材料！马上跟我回县局，这案子必须上报韩队，马上立案！”
“等等。”
陈望开口，把他的动作拦住了。
孙建国皱起眉：“陈望，这还等什么？这明摆着是系列恶性案件！”
“所长，现在去报，证据不够硬。”
他迎着老所长的目光，语气里是老刑警那股谨慎。
“只凭共同的卫校身份和一个‘星期二’的日期规律，就把五起跨度四年的普通失踪强行并案，县局法制科那关过不去。”
他看着桌上的单子。
“得先逐一联系这五户家属。”
“核实这五名女生失踪后的真实生活状态。只有确认她们跟社会断了所有联系，才能把‘离家出走’的旧结论推翻。”
孙建国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冷静。
他看着陈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点了点头。
“好，按你说的办。马上打电话！”
档案室成了临时指挥所。
陈望和周小峰拿着接警单上留的家属电话，一个个拨。
电话一通接一通。
“喂，是马薇薇的家属吗？我们是公安局的……”
“刘静失踪后，有没有联系过家里？”
半个小时后。
五户家属的反馈汇总在笔记本上。
没有奇迹。
没有例外。
五名女生失踪以后，没有一个人联系过亲友，没有一个人往家里打过一通电话，也没有人在外地办过任何形式的身份登记。
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周小峰放下最后一个电话，脸色发白。
“陈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技术科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最近那个失踪的女生，她手机最后一次发出信号的位置……”
他盯着陈望。
“就在夜市后街那条旧巷附近。之后关了机，再没开过。”
坐实了。
这不是离家出走，是一场拖了四年的猎杀。
孙建国坐不住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韩振邦。
电话接通，所有线索、规律以及刚核实的情况，一字不落报了上去。
那头，韩振邦静了足足十秒。
“立刻把所有卷宗带回县局。”
声音低得吓人，“我批准以疑似系列侵害案件，正式立线核查！”
“另外。”
死命令跟着下来。
“那个‘李老师’的身份，必须从人证、档案和现实轨迹里给我查出来！”
“不能只靠孟广田那句含糊的口供去定性。我要铁证！”
“明白！”孙建国大声领命。
电话挂断。
“县局立刻成立专案组。陈望，你接下来准备从哪查起？”
五份接警单按时间顺序叠好。
“先去最早失踪的马薇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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