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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文武这才反应过来……传令兵口中那些袭杀几位公子、手足相残的谜之死士，原来都是出自于这位长小姐的手笔！
一时间有不少文武大臣都面面相觑，看向了王宫魏王所在。
要知道豢养死士放在历朝历代都是绝对的死罪。
且这位一直以来温和无争的嫡长女还是在备受魏王打压的情况下，饶是她身边那些幕僚心腹，都没有人知道她究竟何时秘密豢养了这么多死士！
但真正可怕的是，一目窥九州的迟暮魏王竟也没有要干预的意思。
林懿站在城内人群中，拢袖静候。
程昱在不远处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可即便不用提醒，他也听得出这邺城之中的马蹄声四起，曹魏女帝的手笔连他也没想到，可有曹衣这前车之鉴也就意味着这场世子之争的残酷彻底摆上了台面，各种神通手段都将登场。
曹衣势单力薄，能带着魏王佩剑回到邺城，却未必走得到王宫殿上。
最后这一程，才是最为凶险的。
子夜。
邺城万家灯火，城外不少小厮女眷撑伞，不知几百上千人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终于在风雪中等来了一骑。
一路颠沛也不知历经了多少终于离近邺城，这一骑跌跌撞撞的摔下马来，她黑衣褴褛、凤眸冰冷，手持魏王佩剑，事到如今也是摊牌不演了，无论是谁挡在眼前都唯有斩尽杀绝一条路而已，因为这是她重来一次，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一次。
隐忍半生、不争不抢、长姐怀柔，只为今朝。
可邺城外的大魏文武，无人让路。
独眼罗刹夏侯惇，这位四品猛人迟迟没等来魏王的任何表态，只能继续矗立在原地，身边数十甲士也不曾为曹衣让路。
儒生司徒王朗，大理钟繇等一众，也都俱未让路，不敢在魏王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但为其他几位公子拖延片刻还是可以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不光是各位公子小姐手段尽出，连他们这些大魏老臣也都已下场，今日若是再不争，来日悔之晚矣！
“追上去！给我追上去！”
果然这一拖延，远处数十魏武骑在骁勇善战的公子曹彰率领下赶到，再远一些是树林中跃动的诸子百家一脉、以及被一位五品境的蒙面高手扛在肩上飞驰而来的少公子，还有落在了最后面的长公子曹植一众。
“姐姐倒是好手段，倒是当弟弟的小觑了你……今日我担保你进不了这邺城、更见不到父王，将佩剑交出来，既往不咎！”
公子曹彰半张脸都被划烂，余怒未消，这是曹衣麾下死士所为。
无需多言，出身军伍的曹彰已顾不上什么姐弟亲情，仗着这城外有相助他拔剑就砍。
曹衣身边死士早已死尽，仅凭手中魏王断剑根本不是一合之敌，抵挡几次她便已被震得虎口发裂，被曹彰一记横扫震飞出去，却又被别有用心的玄甲禁卫又架了回去，不知多少人想趁机从她手中夺下魏王佩剑。
“止步吧。”
独眼罗刹夏侯惇看不下去，淡淡出声。
魏王到现在都没有表态就相当于已是默许了文武百官在城外作为最后一道屏障，这考验的是各位公子小姐身边的幕僚底蕴，单凭这一关，眼前这位嫡长女就过不去。
可发丝散乱的魏文女帝却不为所动，
她拖着血淋淋沾满不知多少鲜血的魏王佩剑，枉顾身后杀气腾腾的曹彰、姗姗来迟的曹冲，往那被文武百官封得严严实实的邺城大门而去，凤眸中尽是令人悚然的阴鸷执念。
枯骨九重阶，血墨万卷诏。
“天意、帝位，都该是朕的，无论几次你们都抢不走……”
再不可思议的局面都逆转过来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输在这里。
下一瞬。
怒极的曹彰一剑砍向她的右臂，想要连手带剑一并抢过来，可他这一剑却停在了半空中，僵持了许久，愣是没敢砍下去！
因为。
有一只手从大袖中伸来，稳稳的抓住了魏文女帝的臂膀。
此人不光挡在了曹彰这一剑的去路上，还一并扶稳了女帝踉跄摇晃的身形。
冢虎。
单是林懿这一袭黑衣仕服的下场，就足以令一些人让路，上到儒生司徒王朗，大理钟繇、下到曹彰公子，无不色变！
尤其是方才还来势汹汹曹彰，令他一刀不敢落下的原因很简单。
他本就出身军伍，官渡之战时这位司马中丞坐镇三军指挥全局，他尚且只是父亲身边一个小小校尉、看着那些独当一面的大将在这头冢虎手中如臂驱使，他甚至就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魏王宫前，兵刃朝向天子监军——曹彰公子，你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冢虎一动，局势骤变。
邺城之中率先响起充满杀伐气的声音，一个眉间有疤的独臂男人率禁军出城，要论在军中的职位正好压了曹彰一头。
犁祁。
如此一来，邺城外双方对峙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挡路的那些大魏朝臣更不用说，每一个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或多或少都与林懿打过交道，王朗、钟繇等人或许敢明目张胆的阻拦大小姐曹衣、却唯独不敢拦这头恶虎，因为一旦疯起来，此人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黑衣冢虎眼神沉，冷视天下人如无物，他抓着女帝血淋淋的手臂，带着她一步一步，从最低贱卑微的泥潭中登上最高处，
所过之处，大魏朝臣一个接着一个的让开道路。
“迎——”
冢虎抬起手，看也不看的拉开挡路的司徒王朗，几乎是扫清了一切阻碍，替她昭告天下，“我大魏世子！！”
这一夜，
整个邺城内外，也不知多少双眼眼睛共同见证……包括人群中双手抱胸的张辽、阴影之中笑眯眯让人开城门放行的毒蛇。
还有邺城以外的某处、本该逃命去却放心不下并未走远的雍容女子。
从原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魏王亲口立嗣曹植，到现在的废黜世子，长小姐上位，一切都是如此的天方夜谭，可偏偏就是发生了。
“见过世子殿下！”
毒士贾文禾一拢大袖，适时的添上了一把火。
紧接着，是城中另一边的奋武将军、安国侯程昱，也率众行臣子礼，见过世子。
张辽、乐进之流紧随其后。
城外。
车骑校尉犁祁率数十心腹挡住了曹彰等几名公子，下跪行礼见过世子，再添上一砖。
一切仿佛都在顷刻间尘埃落定，当血迹斑斑踏着尸骨上位的曹魏女帝踏上魏王宫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登龙阶，豁然回首，就只见半座邺城俱已俯首，再远……是心有不甘的曹彰、慢了半步的曹冲与姗姗来迟却正好得见这一幕的曹植。
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但这种种一切，都不及身边稳稳搀扶、带着她走到这里的那双手。
下一刻，那双用力到攥得她生疼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黑衣冢虎只陪她走了一半，便在这登龙阶中间止步，剩下的路就只能由她自己去走。
“臣……司马懿，拜见世子殿下！”
他这一句话，相当于是彻底终结了这场世子之争最后的悬念。
止步于此，不光是因为礼法。
也是在告诉魏文女帝，他就静静守候于此，身后洪水滔天也好、山河倾覆也罢，自有他挡着，今夜不论换谁来……也阻碍不了她。
曹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步一步沿长阶而上。
提着这柄美其名曰‘天意’的染血断剑，去这长阶的尽头处，面见她的父亲。
……
【历试诸难，百官承式，今立丕为魏太子，承孤之后，绍续宗祧。】
【建安年冬十月庚子，魏王操令。】
至此，大魏世子之位。
宣告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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