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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雷没有急着离开黑石崖。他重新回到壁画前，盘膝坐下。令牌贴在掌心，玉扳指内的血池空间跟着微微震颤，那具无面骸骨虽然重新沉入池底，但眼眶里的暗金火焰没灭，像两盏长明灯，照亮池底翻涌的血水。
他把神识沉入令牌内部。
令牌看着只有巴掌大，内部却是一片混沌般的暗金空间。空间正中悬浮着一团缩成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火焰，火焰外围缠绕着一圈极细的银纹，跟黑石崖壁上的银纹一模一样。萧雷的噬天诀刚一靠近，火焰便主动分出一缕，顺着他的神识钻进经脉。
烫。
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他丹田。萧雷咬紧牙关，浑身灵力本能地涌向那缕火焰，试图将其吞噬。可那缕火焰根本不给他吞的机会——它自己钻进了丹田，在三十六颗玄珠之间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玄珠表面的灵种胚胎就亮一分。
四颗灵种胚胎同时破壳。
暗金色的灵力从玄珠中涌出，跟萧雷原本青灰色的灵力混在一起，颜色迅速转深，最终变成一种沉沉的暗青色。经脉被这股新灵力冲刷得又胀又痛，但胀痛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他睁开眼，掌心一翻，一道暗青色的灵力漩涡凝成，比噬神术的漩涡更凝实，边缘还带着一圈暗金细纹。
法体境。
萧雷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突破法体境至少还要再吞几头六阶妖兽、温养灵种几个月。可白傲天留下的这团暗金火焰，直接把他的修为从大灵师巅峰推过了那道门槛。
他低头看令牌。火焰分出一缕后，主体缩小了一圈，光芒也暗了几分。萧雷试着用噬天诀去触碰火焰主体，这次火焰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向他传递了一段信息——不是文字，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幅幅残缺的画面。
画面里有一尊魔神，通体暗金，背生双翼，手持火焰长剑。魔神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上，脚下是无数跪伏的妖兽与修士。祭坛四周刻着繁复的银纹，跟黑石崖壁上的银纹同源。画面最后，魔神仰天嘶吼，身体炸开，化作漫天暗金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没入一枚漆黑令牌，沉入大地。
萧雷收回神识，盯着令牌上的裂纹。原来这块令牌是白傲天用自己的魔神神体碎片炼成的传承之器。那团暗金火焰就是白傲天留下的神体本源。黑雾妖兽守在这里，大概就是等白傲天的后人出现。
可老周头又是谁？
萧雷把玉牌翻出来，跟令牌并排放着。玉牌背面那行“爹留给你的东西”字迹极淡，跟壁画左下角“吾乃白傲天”的字迹明显不是同一人的手笔。老周头认识白傲天，知道白傲天有个儿子，知道玉牌该给谁，还知道雾瘴林深处有白傲天的传承。这个在雾瘴林外围守了几十年的老头，身份比萧雷想的复杂得多。
他把两件东西收好，站起身。壁画上的魔神依旧顶天立地，暗金色的火焰长剑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萧雷伸手摸了摸壁画左下角那行字，指尖划过“踏破万界”四个字时停了一下。
前世他混到死也没混出个人样，这辈子父亲给他留了路。路是好路，但走法得他自己定。
“爹，你等着。”
他转身走出洞道。雾瘴林的瘴气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玉扳指自动吞吐，把浓稠的灰绿色雾气滤成纯净灵力反哺经脉。走到洞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洞道尽头那面石壁。
那团黑雾散了，但石壁上的银纹还在。萧雷抬手，噬天诀凝成的暗青色漩涡贴上去，试着吞噬银纹里的灵力。银纹纹丝不动——这种银纹比他之前吞过的银纹青石矿脉高了好几个品阶，以他法体境初阶的修为，还吞不动。
“先留着。”萧雷收回手。等修为再涨几阶，这面壁上的银纹他迟早要薅干净。
出了洞口，林小刀正抱着松鼠蹲在崖壁底下，看见萧雷出来，蹭地站起来。“萧二哥！你、你的气息……”
“突破了。”萧雷拍了拍他的肩膀，“法体境。”
林小刀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他记得很清楚，萧雷从大灵师巅峰到法体境，前后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放在仙剑宗外门，这一步够别人苦修三五年。
“走吧。”萧雷往崖壁下走，“回雾瘴林外围，我有事要办。”
林小刀抱着松鼠跟上来，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萧二哥，洞里面那个六阶妖兽呢？”
“走了。”
“走了？”
“该等的等到了，自然就走了。”萧雷没有多解释。黑雾妖兽的身份他还没弄清楚，跟白傲天的关系也不明朗，这些事说了林小刀也帮不上忙。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雾瘴林的瘴气依旧浓稠，但萧雷法体境初成，玉扳指的吞吐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他索性把林小刀和松鼠护在身侧，三人贴着崖壁快速穿行，所过之处灰绿色雾气自动向两侧分开，留下一道清晰的通道。
走了大半天，前方雾气渐渐变淡。萧雷认得这条路——再往前三里，就是雾瘴林外围那间破木屋，老周头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老周头已经死了。萧雷亲手埋的。但木屋他没动，屋里老周头留下的杂物他也没清理。现在想来，老周头留下的每一样东西，可能都比表面看起来更重要。
“林小刀。”
“嗯？”
“你先回峡谷那边，把我之前让你收好的东西整理一遍。妖兽内丹分开放，灵器胚胎单独装一个储物袋。”
林小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点点头。“好。”
松鼠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到萧雷肩膀上。林小刀独自往峡谷方向去了。
萧雷一个人走进木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灰白色的光。陈设跟老周头在世时一模一样——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的矮桌，墙角堆着几十个空酒坛，灶台边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萧雷在矮桌前坐下，把玉牌和令牌都摆在桌面上。
他重新审视这间屋子。老周头守了几十年雾瘴林，表面是个普通守林人，可一个普通守林人不可能认识白傲天，不可能有玉牌，不可能把玉牌跟白傲天的传承对应上。老周头要么是白傲天的旧部，要么是受白傲天所托留在森林边缘等他。不管是哪种，老周头都没来得及把全部事情告诉他。
萧雷的目光落在木板床上。这张床他搬过，床板很沉，当时只当是木料厚实。他起身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床板底下是一层夯土，看不出异常。但萧雷蹲下来，用噬天诀去感知——夯土底下三寸，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扒开夯土。底下埋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面锈迹斑斑，但盒盖上的银纹还清晰可辨，跟黑石崖壁上的银纹同源。萧雷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枚跟白傲天令牌材质相近的黑色玉简，和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却是萧雷熟悉的——老周头那手歪歪扭扭的毛笔字。
“小雷：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你爹叫白傲天，古神大陆当年第一散修，魔神神体大成，离飞升只差半步。后来被人围杀，临死前把你和令牌托付给我。我把你带回仙剑宗，本想等你长大再告诉你，可你灵根废了，仙剑宗不肯收你，我只能把你带到雾瘴林，一边守着你，一边等你开窍。玉扳指是你爹的，他说过，扳指认血不认人，只要你的血能激活，就有翻身的一天。黑石崖深处有你爹的传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爹只说‘该去的时候自然去得了’。小雷，你爹不是一般人，你也不是。别在仙剑宗那点破事上耗着，你爹的仇人比仙剑宗大得多。老周。”
萧雷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他坐在床沿，看着手里的黑色玉简，很久没动。
父亲被围杀。凶手不知。老周头把他带到仙剑宗，灵根废了，又被扔到雾瘴林。守林三年，他以为自己是倒霉，是命不好。现在看，每一步后面都有人在推。
萧雷攥紧玉简，噬天诀探入其中。玉简内部是一幅残破的地图，标注着古神大陆十几个地点，其中三个已经变暗，剩下的还亮着暗金色光点。地图最上方刻着四个字——
“魔神九域。”
萧雷把玉简收好，站起身。木屋外的雾气淡了很多，灰白色的天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推开木门，站在雾瘴林边缘，往东看。东边是仙剑宗外门的方向，再往东，是内门，再往东，是整个古神大陆。
“法体境初阶。”萧雷抬起手，掌心暗青色的灵力漩涡缓缓旋转，边缘的暗金细纹清晰可见，“吞了半条矿脉、三十六颗玄珠、你留的神体本源，才刚够摸到法体境的门槛。”
他嘴角勾了一下。
“爹，你当年飞升差半步，说明魔神神体这条路对。你儿子我，接着走。”
松鼠蹲在门框上，“吱”了一声。
“走。”萧雷转身往峡谷方向走，“先去把仙剑宗外门欠我的账，收一收。”
松鼠跳上他的肩膀，一人一鼠消失在雾瘴林边缘的灰雾中。
雾瘴林深处，黑石崖的洞口忽然亮了一下。壁画上那尊魔神的暗金双翼微微展开，又缓缓合拢。石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某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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