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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雷往南走了三天。三天里他专挑没人走的野路，白天吞树吞石头，夜里找山洞猫着修炼。魔神神体第一重圆满之后，他的肉身已经能硬抗百炼灵器，寻常妖兽根本破不开他的皮。但灵力修为卡在灵师巅峰，第三十七窍死活开不了——不对，应该说第三十七窍根本就不存在。
他试着运转噬天诀冲击大灵师壁障，结果发现这具身体只有三十六个灵窍。三十六窍全开就是灵师巅峰，想再往上突破，必须走大灵师的路子——凝练玄珠。而凝练玄珠需要三种东西：足够雄浑的灵力、一枚凝骸晶作为载体、以及一门凝珠法诀。
前两样他都有。灵力他吞了三年攒了一肚子，凝骸晶在妖兽森林里并不算稀罕物，他这三天顺手宰了两头三阶妖兽，从它们体内掏出了六枚品相不错的凝骸晶。但凝珠法诀——
仙剑宗有。外门弟子晋升大灵师，宗门会赐下《凝珠诀》。萧雷三年前被贬为守林人，名义上还是仙剑宗外门弟子，但实际上已经被除名了。他要想拿到凝珠法诀，只能回仙剑宗。
“小灰，你说我要是回仙剑宗，会不会被孙长庚当场捏死？”
松鼠蹲在他肩膀上啃野果，闻言“吱”了一声，绿豆眼里全是“你疯了”的意思。
“我也觉得悬。”萧雷笑了笑，把最后一颗野果丢进嘴里，“但凝珠法诀必须拿到。要么回去偷，要么回去换。偷的话风险太大，换的话……”
他眼珠转了转。仙剑宗外门每个月都会发布任务，完成任务能换贡献点，贡献点能换功法、丹药、灵器。他三年前守林点的任务就是外门发的，理论上他只要完成一个任务，就能拿贡献点去换凝珠法诀。
问题是，孙长庚正在查孙皓的死。我这时候回外门，等于送上门。
萧雷琢磨了一路，到第四天早上，终于拿定主意。回，但得换个身份回。
仙剑宗外门弟子众多，彼此之间未必都认识。他三年前被贬的时候才灵士一级，如今修为灵师巅峰，容貌因为魔神神体的淬炼比三年前更加棱角分明，气质也截然不同。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没人能把他和三年前那个废物萧雷联系起来。
他把松鼠塞进怀里，用布条把它兜住，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备用的灰色长袍换上。这件长袍是他从雾瘴林里捡的，某个倒霉散修留下的，洗了洗还能穿。换上之后，他把头发重新扎紧，对着水潭照了照，满意地发现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二十出头、风尘仆仆的散修。
“从今天起，我叫萧二。”他冲着水潭里的倒影咧嘴一笑，“萧雷是谁？不认识。”
松鼠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吱”了一声，表情极其无语。
仙剑宗外门驻地在妖兽森林东南方向三百里，萧雷走了两天半。路上他又薅了十几棵灵木和几窝三阶妖兽，魔神神体第一重的底子被夯得更加结实，灵力也愈发精纯。第三十七窍虽然开不了，但他把三十六窍之间的灵力流转摸得透透的，窍珠彼此串联，形成了一套自发的循环。
三十六窍同转，威力不比普通大灵师差。
到外门驻地的时候正好是黄昏。仙剑宗外门建在一座矮山脚下，大片灰白色的石屋连成一片，中间夹着几座高一些的楼阁，远远看去像是个大一点的镇子。山门处立着两排外门弟子，穿着灰白灵袍，腰佩灵剑，检查进出的散修和弟子。
萧雷混在一群前来交接任务的散修中间，低着头往里走。守门弟子扫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散修常服，修为气息维持在灵师三级左右，便没多问，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成了。
他往里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凭什么扣我的贡献点？这个任务我明明完成了！”
“你完成的？你带回来的龙须草根本不够年份，三株里有两株是三年份的，任务要求是五年份！扣你一半贡献点算轻的！”
“你……你这是欺负人！”
萧雷循声望去，外门任务堂门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外门灵袍的少女正跟柜台后的执事据理力争。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丽，眉宇间有一股子英气，但此刻气得脸蛋通红，攥着储物袋的手指发白。她的修为是灵师一级。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高瘦青年，灵师二级，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脸上似笑非笑。另一个稍矮的青年，灵师一级，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嘴里念叨着“师姐算了算了”。
有意思。
萧雷往旁边靠了靠，蹲在一棵树下，装作歇脚，竖起耳朵听。
“我采的龙须草明明都是五年份的，我是按照你们发的图册认的！”少女声音压不住火。
“图册？图册上画的是五年份，你采的这个——你自己看看，根茎颜色都浅，三年份都算多的。”执事把储物袋里的龙须草倒出来，指着根茎处的颜色，“你自己认认。”
少女盯着那几株龙须草，脸色由红转白。她认出来了，确实浅了。可她明明是按照图册上的描述采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旁边那个高瘦青年这时候笑了一声。“李师妹，算了，认了吧。你刚来外门没多久，认错药材也正常。回头师兄帮你补几个贡献点，你把任务重新接一遍就是。”
少女猛地转头瞪他。“多谢周师兄好意，不用了。”
“别客气啊，都是一个峰的，互相帮衬应该的。”高瘦青年笑着，眼神却在她脸上打转。
少女没再理他，咬着嘴唇把储物袋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身后两个青年赶紧跟上，矮个子还在念叨“师姐你等等我”。
萧雷蹲在树下，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灵师一级，外门新弟子。被执事扣了贡献点。旁边那个周师兄八成是故意的——刚才那几株龙须草的根茎颜色，分明就是被人提前处理过。
他在守林点三年，除了修炼就是跟老周头学认药材。老周头年轻时当过采药人，一眼就能看出药材的新鲜程度和年份。萧雷跟着他学了不少，刚才扫一眼就认出来——那些龙须草的根茎断口处有极细的粉末残留，是被人用某种药水泡过。泡过之后，五年份的龙须草看上去会像三年份的。
这个李师妹，被人阴了。
萧雷没打算管闲事。他自己还有凝珠法诀要搞，没工夫当侠客。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往任务堂走去。
路过那个少女身边的时候，他听见她低声对矮个子青年说：“小刀，你确定你看见周彦往龙须草上洒东西了？”
小刀？
萧雷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仔细看了那个矮个子青年一眼。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虽然换了身干净灵袍，但这双眼睛萧雷认得。
林小刀。
野狼谷里，他从孙皓刀下救出来的那个少年。
萧雷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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