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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地面的碎石开始跳动。萧雷没犹豫，一把捞起光球下方那头雪白幼崽，塞进怀里。幼崽“呜”了一声，四只短腿在他怀里蹬了蹬，竟然没挣扎，反而往他衣襟深处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
松鼠从石壁上跳下来，落在萧雷肩头，两只小爪子死死揪着他耳朵，绿豆眼里全是“你疯了”的控诉。
“别叫，跟我走。”
萧雷转身就往石窟深处跑。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观察过，石窟左侧还有一条裂缝，比入口窄，但能过人。兽潮从正面来，他就从后面跑。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有东西在撞石窟入口的崖壁。那些妖兽体型太大，一时半会儿挤不进来，但崖壁已经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萧雷侧身钻进左侧裂缝，拼命往前挤。裂缝越来越窄，最后窄得只能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挪。松鼠被挤得“吱吱”乱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蹿到他前面去了。
轰！
身后传来石窟坍塌的巨响。萧雷感觉脚下的石壁在剧烈震动，裂缝两侧的岩壁开始崩裂。他咬着牙往前一扑，整个人从裂缝另一头摔了出去，滚进一条地下暗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萧雷屏住呼吸，顺流往下冲。暗河的水流很急，两侧全是光滑的石壁，根本抓不住。他只能护住怀里的幼崽，任凭水流把他往前推。
不知道冲了多远，水流忽然变缓。萧雷从水里冒出头，大口喘气。松鼠趴在他脑袋上，浑身湿透，像块灰色的抹布，小爪子还在拼命揪他耳朵。
这松鼠跟耳朵有仇是吧？
他顾不上骂，四下张望。这是一条地下溶洞，头顶钟乳石倒挂，脚下是齐腰深的暗河水。溶洞很宽，但没有出口——水流是从石壁底部渗出来的，人钻不过去。
怀里的幼崽动了动，发出“呜”的一声。萧雷低头看它，发现它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瞧着他。它的鼻子抽了抽，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湿透的衣襟。
萧雷心一横。“你爹妈在外面发疯，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带路，找个出口。”
幼崽像是听懂了，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溶洞里扫了一圈，然后“呜”了一声，小爪子指向右侧石壁。
萧雷顺着方向看去——石壁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游过去，用柴刀撬了撬，裂缝边缘的碎石簌簌掉落，露出一条仅容一人爬行的窄缝。
“走。”
他先把松鼠塞进去，再把幼崽放在胸口护好，然后趴下来往里面爬。窄缝蜿蜒曲折，爬了将近一炷香，前面忽然透进来一丝亮光。
萧雷爬出窄缝，发现自己站在一道瀑布后面的石台上。瀑布从几十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水声轰隆，水雾弥漫。而瀑布外面——是妖兽森林的边缘地带。
他认出了这片林子。往南走三里，就是守林点。
但让他瞳孔一缩的是瀑布下方的空地。
一头巨大的妖兽正站在空地上，仰头对着瀑布的方向。这头妖兽通体赤红，形如巨狼，但背上长着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尾巴末端分叉，像两柄弯刀。它的肩高将近三丈，浑身释放着狂暴的凶威。
五阶妖兽。
萧雷屏住呼吸。五阶妖兽相当于大灵师巅峰到初阶法体境，比他现在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这头赤红巨狼身上有伤，左前腿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肉，伤口还在渗血。但它的气势依然惊人，那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瀑布后面。
它在找什么？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它找的是那头幼崽。幼崽的爹妈之一。
赤红巨狼低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萧雷看清了它身上的伤——那伤口边缘发黑，像是中毒了。它每一步都微微瘸腿，气势虽在，战力应该大打折扣。
现在跑还来得及。
萧雷往后退了半步。但他怀里那头幼崽突然动了。它从他衣襟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看见了瀑布下方那头赤红巨狼，然后——
“呜——！”
幼崽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从萧雷怀里跳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精准地落在瀑布下方的水潭里。水花四溅。
赤红巨狼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锁定了水潭里那个雪白的小点。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往前迈出一步，然后又一步。
萧雷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在瀑布后面的石台上，拳头攥紧又松开。那头幼崽是他从石窟里抱出来的，那团五彩光球已经被他吞了。如果幼崽回到它爹妈身边，大的那头会不会循着气息找上他？
跑。
这个字在脑子里蹦出来的瞬间，他的脚已经动了。从石台往右侧崖壁攀爬，手脚并用，速度快得连松鼠都差点没跟上。他爬到崖壁中段，钻进一处藤蔓遮蔽的凹洞，屏住呼吸往下面看。
赤红巨狼已经走到水潭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鼻子拱着那头雪白幼崽。幼崽“呜呜”叫着，往它鼻子上蹭。一大一小，在瀑布的水雾中依偎在一起。
萧雷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赤红巨狼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越过水潭，越过瀑布，精准地锁定了崖壁上的藤蔓凹洞——锁定了萧雷藏身的位置。
它的鼻子抽动着。
它闻到了。光球的气息，我身上的气息。
萧雷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赤红巨狼低吼一声，把幼崽叼起来，轻轻放到旁边的草丛里，然后转过身，正对着瀑布方向。它没有冲上来，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意思很明确——
它记得你。
然后它叼起幼崽，转身走了。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沉稳，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萧雷瘫坐在凹洞里，浑身冷汗。
松鼠从他怀里钻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小爪子指着赤红巨狼消失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绿豆眼里全是后怕。
“我知道。”萧雷抹了把脸，“我抢了它孩子的口粮，它记上我了。以后这片林子，我估计得绕着走。”
他歇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从凹洞里爬出来。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他往南走，绕了远路，避开可能追踪的气息，在天黑前回到了守林点。
老周头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见他回来，抬头瞥了一眼。“回来了？”
“嗯。”
“雾瘴林那边动静大得很，又是地震又是兽吼的。你碰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雾瘴林深处塌了一片，我绕路回来的。”萧雷撒了个谎，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粥和两块窝窝头。他端起碗就喝，喝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周叔。”
“嗯？”
“仙剑宗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老周头劈柴的手顿了顿。“听说外门长老孙长庚出关了。他是孙皓的叔父，大灵师一级。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查他侄子的死因。听说已经查到野狼谷了。”
萧雷喝粥的动作没停，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大灵师一级。
他现在灵师巅峰，魔神神体第一重圆满，加上噬天诀和噬神术，面对大灵师一级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这里是守林点，老周头还在这里。
“周叔，”他把碗放下，“我可能要出去躲一阵子。”
老周头放下斧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平静的神情。“躲哪儿？”
“不知道。”萧雷笑了笑，“但我会回来。”
老周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屋里拿出一个油布包，塞进他手里。“路上吃。”
萧雷接过油布包，揣进怀里。松鼠跳上他的肩膀，尾巴卷住他的脖子。
他走出守林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头站在院子里，拄着竹杖，身形佝偻，正冲他摆手。
萧雷没再回头。他大步走进夜色，往南，往妖兽森林更深处去。怀里揣着老周头给的油布包，胸口贴着玉扳指，灵窍里三十六颗窍珠缓缓旋转。
先找个地方突破大灵师。
他舔了舔嘴角，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然后，去会会那个孙长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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