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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记下来，别贸然下去。我们这队没带通风排气的器材。”【专业迷路三十年】点头，补拍了井沿与周边环境，将此处在地图上标红，列入待复查名单。
资料上传提交。
系统很快弹出阶段汇总。
【区域搜索有效汇总报告：第三百七十四份。】
【本次结果：未发现完整深渊锚钉，未发现可确认的目标转移痕迹。】
【混子本混】盯着视网膜上的最后一行字，抬手抹掉眉毛上的冰碴。
“十五天了。”
“这破钉子要是真长了腿，跑这么多天也该跑累了吧？”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极轻，带着压抑的喘息。
队伍频道瞬间安静，没一个人说话。
【混子本混】抬起左手。
两翼的步枪手立刻停步警戒，三名盾战端着铁盾悄无声息地压了上去。
又是一声。
声音传自不远处那座倒塌了一半的粮仓地基下。
盾战上前，用盾沿撬开覆满积雪的破木板。
一条只够侧身钻入的窄口暴露出来。
混子提着防风油灯，将灯光往下探去。
昏黄的光晕晃过。
冰窖下面，挤满了一排排膝盖与赤裸冻僵的脚。
五十多张枯槁的面孔齐刷刷地仰起，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男人从角落站起身。
他双手死死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横跨一步挡在几个干瘦的孩子身前。
因为起得太急，他的肩膀狠狠撞上头顶的横梁，灰土簌簌地落了满头。
那根削尖的木棍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但男人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粮食没了。”
男人嘴唇干裂渗血，“这里没有粮食了。什么都没了。”
【混子本混】举着灯看了看他，视线又移向冰窖墙角。
一只干瘪的空粮袋摊在泥地上，袋口被翻折过来，里面刮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破铁锅里，只剩半锅结了薄冰的脏水。
【混子本混】把步枪甩回背后，随手拉出任务面板。
【流民接引：按实际接收人数与护送距离结算贡献点。】
【老弱伤病救助：系统核验后追加发放贡献点。】
队伍语音频道里，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神枪没影，保底任务又刷脸上了。”
“行了知足吧。昨天西边那队人在风雪里狂奔了三十里，最后只捞到一个空狼窝，差点自闭。”
【混子本混】大致清点了一遍冰窖里的人数，切出界面查了一眼队伍库存。
“留十个人原地护送，另外十个人继续按网格搜。”
“在频道里叫接应队把后面的空雪橇全拉过来。”
“伤病赶紧筛查一遍，有深渊污染异常的单独报表。老人和孩子直接塞车上，别让他们去走结冰的路面。”
上面的玩家们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拆卸补给木箱。
麻绳一条条顺了下去，厚实的铺盖被扯开。
一名玩家顺着绳子钻进冰窖，刚要伸手去抱墙角冻得哆嗦的老人，老人便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拼命往泥墙里缩。
“动作慢点，别跟抓猪似的一把薅！”
【混子本混】蹲在窄口旁，从腰包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魔兽肉干。
他随手往前一递，递向那个依旧举着木棍防备的男人。
“我们不抢粮。”
男人死死盯着他递来的手，身子僵着没动，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警惕与恐惧。
【混子本混】懒得多废话。
他索性一步跨过去，将肉干强行塞进男人空着的左手里，拿大拇指向西边指了指。
“去卡苏河。过了桥，有热乎饭吃。”
一个躲在后面的孩子，大着胆子伸出皮包骨头的手，死死扯住男人的破衣角。
那双深陷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手里的那块肉干。
男人低下头，双手捏住肉干用力掰了两下。
没掰开。冻得太硬了。
旁边路过的玩家看不下去了，顺手抽出一把剥皮小刀，替他把肉干削成小细条，塞给那个孩子。
“别吞！放嘴里慢慢嚼，咽不下去容易卡死。”
男人看着孩子把肉条塞进嘴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断。
那根削尖的木棍颓然垂落砸在泥地上。
等流民被一个个接出冰窖拉上雪橇。
【专业迷路三十年】拿着画满标记的地图，径直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问个事。”
“村口那口塌了的井，你们打过水？”
男人正费力地把孩子抱上雪橇堆满垫草的底座，闻言，有些畏惧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那里面没水，而且有怪声，还会冒寒气，俺们平时连靠近都不敢……”
【专业迷路三十年】一拍大腿：“果然有活儿！”
他在木板地图那个标红的水井位置旁边，迅速添上了一行字。
【当地流民口述：井里有怪声冒寒气。线索级别上升，请求通风器材支援核验。】
写完。
他将这条关键线索单独打包，按下了上传键。
......
两日后，白马飞地。
七支玩家队伍护送的难民在浮桥西侧汇合。
雪橇排出半里长，后面的车还在过桥。
车底冻硬的泥块磕着桥板，咯噔作响，老远都能听见。
【干饭第一名】站在高台上，手里的小旗挥得呼呼响。
“登记往左！检查完领粥！病号送医疗棚，家属跟着！”
他忽然把旗往下一指，“说你呢！别把人家孩子单独抱走！”
抱着孩子的玩家赶紧停步，回头找人。
落在后面的女人拖着冻僵的腿追上来，她伸手死死拉住孩子垂下的衣角，再没松开。
......
另一边，锅盖掀起。
白汽扑了满脸，后面的难民纷纷踮脚。
视线越过人群，死死追着那柄不断起落的大铁勺。
安置棚前。
登记员逐项记下姓名、家属、原籍。
检查过的人领到编号木牌，凭牌领饭，再去认今晚的铺位。
黄色安全帽正从仓库成捆搬出来，却没有直接往难民头上扣。
工队报到处和安置棚之间隔着一道绳栏。
领工的人拿着工册，等在外头。
一个瘸腿男人端着粥，迟迟没喝。
他看了眼绳栏后的铁锹，又把伤腿往衣摆底下藏了藏。
“我能做活。”
盛粥的玩家抬起头：“先把腿看了。”
“我以前砌过墙，石墙、砖墙，都砌过。”男人说得急，碗跟着一晃，几滴粥洒在袖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碗扶稳：“坐着也能凿石头，不耽误。”
玩家放下勺子，朝登记桌招手：“这位会砌墙，记上。”
“先送医疗棚。能不能干活，让医师说。”
男人愣了愣，又看向手里的碗：“那这个……”
“你的，端稳了。”
玩家重新拿起铁勺，冲后面喊：
“这一批走了两天，别直接往工地领！先安置，正式上工才算工时！”
男人没再解释，他把碗端平。两只手紧紧贴着碗壁，冻僵的指头渐渐缓了过来。
..
不远处。
两名护送玩家正在交接人数。
一个核对木牌，一个翻队伍记录。
直到最后一名老人被家属扶进棚里，任务面板才跳出结算提示。
“找了半个月钉子，神枪没摸着，护送流程倒先练满了。”
“知足吧，都是保底。”
另一人按下确认，把空雪橇的绳索搭回肩头。
“走，装补给。回去接下一班。”
……
休整过、检查合格的青壮，陆续编入第三防段C区。
夯土、挖沟、搬运，各有人带。
新来的先看，再试。做错了当场纠正。
有人领了铁锹就要往深沟里跳，被旁边的老工人一把拽住，先把安全绳塞进了手里。
工地边竖着一根红漆木桩。
半个月前，那还是施工线的最外沿。
如今站在木桩旁向外看。
战壕和交通沟已经顺着地形推进了八百米。
排水沟通向低地，夯土胸墙沿坡铺开。
前几天还得靠玩家肩扛的弹药箱，如今装上窄轮推车，就能沿运输通道直接送进炮位。
没砌完的墙段上，玩家扛着石料来回跑。
下方的工人守着绞盘，将成捆木梁缓缓吊起。
【PPT之王】站在背风的木棚下，对着施工表划掉一项。
笔还没放下，贝伦便递来一本新工册。
“今天接收的人里，有六个石匠，十一个木工。”
“其中一个做过水车，另一个会修磨坊。”
“这两个单独记，别全塞去钉木板。”【PPT之王】翻到后面的缺口清单。
“其余木工优先补桥梁组。”
铺盖、木柴、食盐。
清单每项后面，都添了新数字。
“东侧临时棚还能住多少人？”
“按现在的接收速度，三天后就满。”贝伦指着工册：“这还是腾出了两间空仓。医疗棚也得扩，冻伤的人比上一批多。”
【PPT之王】把工册压在桌上，蘸了蘸墨。
他先划掉展示段的排班。
“仓棚那组调回来，先扩住处，展示段的路面修整往后放，运输主路别动。”
“排水沟也不能停，人住进去再泡水，拆起来更麻烦。”
贝伦逐项记下：“新增铺盖和食盐，我列调拨单，报发展与财政厅。”
“今天先从现有库存周转，不能等棚子住满了再批。”
“对，就这么办。”
【PPT之王】翻回人员册，看了两眼，笑了一声。
“招人的时候都喊人口红利。”
“真接回来才知道，红利还没到账，床位先欠上了。”
贝伦没接这句。
他用拇指抹去纸边的泥，确认新来的石匠没被编进搬运组，才合上工册。
河对岸。
又一串雪橇沿着木牌往浮桥赶来。
领头的玩家扛着旗，后面跟着几个人影。
走上几步，就停下来等一等落后的人。
【PPT之王】看了半晌：“这帮人是出去找钉子，还是出去找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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