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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没有起身。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着沙盘边缘，盯着那面代表雄狮军团的金狮战旗，直到帐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塞西莉亚走到帐帘边，回过头：“还有事？”
“有。”
莱恩这才站起来，朝帐内抬了抬下巴，“单独说，不用太久。”
……
传令兵和书记官全部退了出去。
大帐内只剩下两个人。
沙盘没有收，金狮、冰原狼、巨鹰烈火三面小旗各占一角，在堆起的山脉、河流与关隘之间彼此牵制。
莱恩没有绕圈子。
“公开战报里，承认凛冬军团奉令驰援。”
“兵力并入雪狼要塞守军总数，战果归入北境联军。不要单列武器型号，也不要记录凛冬军团的独立歼敌数据。”
塞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将这几句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你不想要战功？”
“不是不想要。”莱恩低下头，将沙盘上的巨鹰烈火旗向南推了三指，“是不能要。”
塞西莉亚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她听懂了，这不是谦让，更不是年轻贵族故作清高。
昨天发生在雪狼要塞南墙上的一切，她都亲眼见过。
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军务院派调查团北上。
更别说这些东西全部集中在一个十八岁的边境男爵手里。
一旦照实上报，最先抵达凛冬领的绝不会是勋章。
只会是军务院的调查官、皇室的征调令，以及各大家族伸向凛冬领的手。
等那些人确认武器能够量产，玩家能够反复复活，凛冬领面对的便不再是嘉奖。
而是怎样被连人带技术一起吞下去。
“想法不错。”
塞西莉亚很快恢复平静。
“但做不到。”
“南墙上有几万人亲眼看着，教廷也在。你不会真以为帝都的情报网全是瞎子吧？”
她抱起双臂。
“彻底抹掉凛冬领，反而等于告诉军务院——这里有问题。”
“到时候，他们只会查得更快。”
“所以我说的是弱化，不是抹除。”
莱恩绕着沙盘走了半圈。
“既然藏不住，那就换个说法。”
“战场事实不改，只给每件东西套上一个帝国能够理解的解释。”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沙盘。
“让它们看起来足够昂贵，足够偶然，也足够难以复制。”
“只要军务院相信这是一场砸光家底才换来的胜利，他们就不会急着掀开凛冬领的地板，看看下面到底藏了什么。”
塞西莉亚冷笑了一声。
“那台喷着蓝色火舌，把亡灵大军像麦子一样割倒的钢铁机器，你准备怎么解释？”
莱恩连停顿都没有。
“凛冬工匠与矮人符文师联合改装的试验型连发重弩。”
“整座要塞只有这一台样机，依靠完美以太晶石强行维持。”
“核心铭纹严重过载，继续使用都有崩毁风险，不具备稳定复刻条件。”
塞西莉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分明记得，那台所谓“随时可能崩毁”的机器，最后是被几个兴奋得嗷嗷乱叫的凛冬佣兵完整扛走的。
走的时候，那群家伙还在讨论下一批弹链该加长多少。
她没有拆穿，只继续问道：
“平原上那场爆炸呢？”
“二十多个大地骑士当场被抹掉，连两名天空骑士都差点死在那里。”
“这也能改？”
“更简单。”
莱恩停在沙盘前，指尖点在南墙外那片平原上。
“既然总督府底蕴深厚，你能撕开一张【烈焰风暴】，再撕一张【陨星爆】也很合理。”
塞西莉亚指间转动的羽毛笔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沙盘上的爆点，又抬头看向莱恩：“你这是在给总督府送战功。”
“也是在给凛冬领挡麻烦。”莱恩神色不变。
“帝都相信总督府能拿出一张高阶卷轴。”
“但他们绝不会愿意相信，一个边境男爵能在流水线上造出足以团灭二十多名大地骑士的武器。”
这才是关键。
一张高阶卷轴再强，也只是一次性消耗品。
用掉就没了。
可两吨TNT不一样。
那不是某位炼金大师耗费几个月打造的孤品，也不是什么无法复现的上古遗物。
只要原料、工艺和流水线还在，凛冬领就能造出第二批、第三批，甚至更多。
对帝国而言，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一次爆炸。
而是这种爆炸能够量产。
塞西莉亚沉默片刻，最终她没有拒绝这份送到手边的战功。
莱恩继续说：“越简单，越符合战场上的实际需要。”
他顿了顿L:“何况，军务院不需要绝对相信。”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写进官方卷宗的答案。”
帝国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教廷、皇室、权臣、皇子、亲王、贵族……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盘。
只要他们没办法在第一时间统一意见，凛冬领就能继续争取时间。
塞西莉亚直起身，重新转起羽毛笔：“我可以按照你的口径修改公开战报。”
“但你最好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帝都若有封赏，主要功勋会落在总督府与北境诸侯名下。”
“凛冬领只能得到一份协防嘉奖，最多再加几件象征性的赏赐。”
塞西莉亚看着莱恩，一字一句说道：
“也许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褒奖。”
“也许是一块青铜勋章。”
“至于凛冬军团的伤亡、以太晶石消耗，还有武器损失，帝国不会替你承担一个铜板。”
“这场战争的成本，得由你自己付。”
莱恩抬起头：“帝国的赏赐，我不在乎。”
“凛冬军团应得的东西，我会亲手发给他们。”
玩家的奖励，本就不需要帝国批准。
战役积分、贡献点、星界币、特殊激活码、稀有材料兑换权限……
他有的是办法结算。
至于帝都可能发下来的几枚金币和一块破勋章——
那点东西，连给玩家结算几轮日常任务都不够。
莱恩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时间。
只要再拖几个月。
等第二条、第三条军工流水线正式开动，等数万玩家的平均等级再往上跨一层，等符文马克沁与新式武器开始稳定量产……
到那时，谁是猎物，谁是猎手，就该换个位置了。
“好。”
塞西莉亚没有继续劝。
“但总督府必须保留一份不公开的完整战场档案。”
她将羽毛笔放到桌面上。
“这是我的底线。”
“我可以修改帝都看到的战报，但不能让一场真正发生过的战争，彻底变成谎言。”
莱恩看了她两息。
“可以。”
“不过完整档案必须由你亲手封存。”
“除了北境总督和你本人，任何书记官都不得查阅，更不能抄录副本。”
“没问题。”塞西莉亚答得干脆。
她抽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起草那份即将送往帝都的公开战报。
莱恩则从旁边取来另一份空白卷宗，推到她手边。
前一份，用来告诉帝国，他们想听见什么。
后一份，用来记录雪狼要塞真正发生过什么。
两份战报。
两场截然不同的战争。
从这一刻起，真相被亲手封进了第二份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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