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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市政厅顶楼。安蓝推开门的瞬间就知道，今天不对。
往常莱恩开会，桌上摆着茶、点心，还有玩家送来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地球零食”，辣条、奶糖、饼干，花绿一桌子，跟过节似的。
今天什么都没有。
长条会议桌上只铺着一张北境全图，四角压着铁镇纸。
安蓝在门口顿了两秒。
余光扫到莱恩。
他坐在桌首。手边没有茶杯，没有卷宗，连那支常转着玩的鹅毛笔也不见踪影。十指平按在地图两侧边缘，姿态沉静。
安蓝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那个姿势像是在按住什么随时会弹起来的东西。
黎雅来得最早，坐在莱恩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膝上捧着账册。指尖在封皮上来回蹭，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黎心在桌子最尾端。大剑斜靠椅背。
四个人。没有多余的。
安蓝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坐。”
就一个字。嗓音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
所有人坐正。
莱恩没绕弯子。
“昨天，我收到总督府急报。”
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依次扫过三个人的脸。
“叛军北上了。”
黎雅“啊”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总督府发了征召令。北境所有贵族都得出兵。”
莱恩的手指抬起，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点在凛冬城的位置。
“包括我们。”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安蓝没出声。
脑子在飞速转。叛军北上。征召令。出兵。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懂。
她的第一反应是看莱恩。
他的表情。他的语气。有没有慌。
没有。
那双眼睛沉着得像湖底的石头。
安蓝的心放下去一点。
黎雅没她这份定力。小姑娘的脸白了，声音带颤：“领主大人，我们……我们才多少兵？”
“够了。”
两个字。不疾不徐。
黎雅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跟在莱恩身边够久了，知道这位领主说“够了”的时候，不是安慰人。
是已经算过了。
莱恩没有继续解释。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地图侧面。
八十万叛军。血族同行。
这些东西摊出来讲，眼前这三个人今晚别想合眼。
没必要。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们只需要做好自己那一块。
他挑了一句她们听得懂、也用上的，搁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凛冬领进入战时状态。”
手指在地图边缘轻敲一下。
“除了农业，所有重心，全部转向军工。”
窗外隐约传来打桩机的闷响。
“安蓝。”
“在。”
安蓝站起来。
“财政厅的钱袋子，从今天起优先级重排。”莱恩看着她，“第一，军工。第二，粮食。第三，民生维持。其余项目全部暂缓。”
安蓝飞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账目。能挪出来的数字在心里列成一排。
“明白。”
她坐回去，已经在想今晚回去调哪几笔款。
莱恩转向黎雅。
小姑娘的手攥成拳，搁在膝上。
“黎雅。民生这块交给你。”
“战时最怕乱。粮价、煤价，给我死压住。”
“谁敢趁火打劫囤货抬价，秩序与法理厅直接抓人。不用请示，先抓再说。”
“夜校照开，扫盲班照上，工人该发的工钱一文不少。”
黎雅的拳头松开一点。她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像在给自己打气。
“领主大人，”声音还有点细，但每个字咬得清楚，“粮价的事……我去跟市场上几家大粮商谈。他们上次说——”
“不用谈。”
莱恩打断她。语气平淡，但那两个字里面有铁。
“战时物价管制，不是商量着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黎雅脸上，没有闪避。
“告诉他们：服从的，事后论功行赏。不服从的，抄没充公。”
黎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这次点得很重。
“明白了。”
莱恩的视线从安蓝和黎雅身上各扫了一瞬。
“领民慌了，仗就没法打。你们得让他们知道——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把它顶上去。”
安蓝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很多事。
饥荒过来了。暴风雪过来了。土匪过来了。贵族联合封锁也过来了。
这一次，也会过去的。
她抬头，看着莱恩的眼睛。
“领主大人放心。”声音不大，很稳。“我一定竭尽全力。”
莱恩点头。
安蓝这个人，旁的本事不提，安抚人心，整个领地没人比得过。
最后，目光落到桌子尽头。
黎心。
她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块磨刀石。
“黎心。”
“在。”
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椅子在石地板上划出一声尖响。
“第一军团，分出七个连。”
莱恩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一点划过，落在七个标注了红色三角的位置。
“铁卫城、克伦领、石磨堡、灰渡镇……这七个地方。”
那是上个月玩家打下来的，七位贵族像鸡一样被拎回凛冬城签字画押，交出代管权。
现在是凛冬城的七个县。
“每个连，带队过去。到地方，就地征召。一县三千人。”
黎心眉头皱起：“领主大人，那些人……没经过训练，队列都站不齐。上不了战场。”
“所以——”
莱恩转身，直视她。
“不是去打仗的。”
他抬眼。
“是去维持秩序的。”
黎心沉默了两秒。
那双总带着锋芒的深色眼睛缓缓沉下来，锋利被某种更沉稳的东西替代。
“稳住后院。”
“对。”
“征上来的兵，先编入预备役劳训营。黎雅那套筛查流程照走——登记造册、体检分级、发放军饷。一个环节都不能乱。”
“我们打仗，后面要稳住。”
黎心行礼。
拳头捶在左胸甲片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我明白。今天就调兵。”
“去吧。”
黎心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剑鞘经过桌角时磕了一下桌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门关上了。
安蓝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也许是那一拳捶在胸甲上的声音还没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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