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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城堡。会客室。
莱恩已经在主位上坐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塞西莉亚的靴跟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凛冬领主。”
“塞西莉亚小姐。”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莱恩站起来，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感谢塞西莉亚小姐上次的密信。”
莱恩率先开口，没有铺垫。
“雄狮军团特使来得很急。如果不是你提前通知，我的准备时间会少一半。”
塞西莉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我们来往虽然不多，但总归算是朋友了。这种事，理应知会。”
朋友。
莱恩在心里把这个词翻了一遍。
在塞西莉亚的政治词典里，“朋友”大概等于“目前利益不冲突，且有合作价值的对象”。
莱恩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炼金炸弹的配方，我卖给雄狮军团了。”
塞西莉亚点头。
“猜到了。”
她没有绕弯子。
脊背挺直，下巴微抬，谈判的姿态已经摆了出来。
“也卖我们一份，怎么样？”
莱恩停了片刻。
他不是没预料到这个要求。
明知配方已经卖出去一份，技术壁垒的独占性大打折扣，她还要买？
按理说，总督府对凛冬领的渗透程度不算低。
炼金炸弹的配方本质上就是黑火药，三种原材料，调配比例并不复杂。
总督府的暗探就算没能混进核心工坊，靠外围观察和情报拼凑，也应该摸到了一些边。
“一份是卖，两份也是卖。”
莱恩顺水推舟。
“二十万金币。给你们打六折。”
“雄狮军团那五十万，可没有任何优惠。”
塞西莉亚的眼皮跳了一下。
打折。
这个词从一个十八岁的男爵嘴里说出来，带着很重的商人味。
但二十万金币确实是个合理的价格。
“二十万。”
塞西莉亚想了想。
“好。”
“痛快。”
莱恩伸手倒了杯茶递过去，算是敬茶成交。
塞西莉亚没急着接。
“另外，那个叫大炮的黑管子——”
“佛朗机炮。”
“我也想买几门。”
莱恩放下茶壶的手停了半秒。
“这东西制作不易。铸造工艺复杂，材料消耗大，我们自己的产能还不够用。”
“不要多。”
塞西莉亚说。
“十门就行。”
十门。
莱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买十门炮回去，是上战场用的？
当然不是。
战场上靠这十门炮改变不了任何局势。
买回去研究的。
拆开看结构，分析铸造工艺，然后尝试自造。
不过，他怕吗？
不怕。
佛朗机炮的铸造核心，在膛压控制、材料配比和稳定加工。
没有高炉炼焦技术，没有标准化铸模流水线，没有一整套从采矿到精加工的工业链条。
光拿着一门样品拆来拆去，最后也只能造出炸膛率感人的次品。
更别提玩家们的科技树已经跑到了TNT和雷汞门口。
等总督府的工匠把佛朗机炮仿出来，凛冬重工的流水线上，说不定已经在试制后装线膛炮了。
代差只会越来越大。
“好。”
莱恩点头。
“十门。”
他报出价格。
“一门一千金币。”
“一千？”
塞西莉亚的声线微微上挑。
“这个价格不太友好。”
“首批限量的价格。”
莱恩说。
“以后如果还需要，一百金币一门。”
塞西莉亚没有立刻接话。
莱恩又补了一句。
“当然，出口款不包含核心弹药配方，炮架、备件和维护另算。”
“如果总督府愿意长期采购，我可以给你们一份维护清单。”
塞西莉亚看着他，终于接过了那杯茶。
“你连后续的钱都算好了。”
“凛冬领穷。”
莱恩语气平静。
“每一枚金币都要有去处。”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点头。
“成交。”
“总共二十一万金币。”
莱恩一笔一笔算得很清楚。
“十万金币直接送到凛冬城。”
“剩下十一万，折成粮食，送到白马飞地。”
“白马飞地？”
塞西莉亚皱了皱眉。
“你要往那块地上送粮食？”
她放下茶杯。
“你准备在白马飞地那块租借地上……干什么？”
“或许，会建一座新城吧。”
莱恩说得很轻。
塞西莉亚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白马飞地。
距离凛冬城两百公里。
周边荒原尚未彻底清剿，补给线漫长，旧贵族势力残余复杂。
在那里建城，不是屯兵，不是设卡，不是过渡。
是要把那里变成钉子。
她还想再问。
但莱恩的表情没有给她任何缝隙。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我在城外遇到了你的那位司长。”
“PPT之王？”
“是他。”
塞西莉亚顿了顿。
“他想拉我入股，参与白马城的建设。”
“这件事，你怎么看？”
莱恩靠回椅背。
“他找你的，你跟他谈。”
塞西莉亚的眼神变了一下。
莱恩继续说道：
“规划司负责方案，发展与财政厅负责核算，执政官负责复核。”
“如果条款合适，最后送到我这里用印。”
“具体怎么谈，我不干涉他的专业判断。”
塞西莉亚安静了片刻。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莱恩或许会亲自主持谈判，或许会以此为筹码，提出更多政治条件。
但他把具体事务交给了一个满身泥浆、头戴破竹帽的“佣兵”。
更离谱的是，那个人看起来还真有这个资格。
她想起城外那片工地。
那张被无数线条和数字填满的道路规划图。
以及贝伦，堂堂洛希尔家嫡长子，沉默认命的那一秒。
凛冬领的权力，不靠血统传递。
每一个官职都是一个职责，每一个职责都钉在流程里。
谁都可以被替换。
而这张网，最终只收束在一个人手里。
塞西莉亚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莱恩。
十八岁。
流放边地。
前任领主留下的是一座快要烂透的空壳。
她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带来的问题越来越少，带走的困惑越来越多。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塞西莉亚站起身。
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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