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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卫国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调。山窝底部有二三十个人影在活动，都穿着百姓的衣服，有的在整理地窝棚，有的蹲在地上擦枪。武器看着像毛瑟手枪、步枪，但枪身的细节看不真切，不知道是哪个兵工厂产的。地窝棚用粗木棍搭骨架，上面覆着黄土和枯草，低矮简陋，散落在山窝底部靠后方的位置。从地窝棚到山窝出口大约有两三百米，出口处设了四个岗哨——近处两个位置比较固定，站在出口两侧的土坎后面，只露出上半身；远处的两个则在出口外面的沟壑口来回巡逻，走几步停一停，方向不定。宋卫国盯着那两个巡逻哨看了一会儿，记住了他们的步幅和停顿的节奏。他又把山窝三面高地的坡度看了一遍。左侧高地坡度最陡，接近六七十度，但顶上有一道天然的土坎可以作为掩体；右侧高地稍微缓一些，但坡面上全是松散的黄土和碎石，踩上去容易打滑；后面的山坡最缓，但爬上去之后暴露面大，没有遮挡。
他收回望远镜，蹲在土坎后面又观察了十几分钟。山窝里的人似乎没有任何察觉，地窝棚里偶尔传出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有一个哨兵打了个哈欠，枪抱在怀里，来回踱了两步。
宋卫国把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缓慢地原路撤回。他没有走沟底，而是沿着一道低矮的土脊往回摸，身体压得极低，远远看去像是黄土坡上的一块石头。
回到老爷山东南侧土坡后面的时候，郑良、王温、冯让、卫恭四个人已经等得坐不住了。吴俭正拿着水壶喝水，看见宋卫国回来，水壶差点掉了。
“队长！”郑良迎上去，上下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没事。”宋卫国喘了口气，接过吴俭递来的水壶灌了两口，然后找了根树枝，蹲在地上清出一块平地，“都过来，说作战方案。”
五个人围成一圈蹲下。宋卫国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不规则的多边形，三面高中间低，正面留了个口子。
“这就是山窝的地形。”他用树枝点了点三面高地的位置，“三面高，中间低，只有一个出口。出口外面是沟壑主沟，再往外大约四五百米会开阔一些。”
他抬头看向郑良：“郑良排加火力小队，封锁山窝出口。火力小队的两挺重机枪布在出口外左右两侧，四百米外，交叉射界。郑良，你带人悄悄匍匐到正面展开，等信号。”
郑良点头，随即皱眉：“山窝出口外面比较开阔，我们排想要展开，只能在四五百米外。这个距离上，步枪火力压不住，只能靠火力排的重机枪封锁。”
“有我兜着，放心。”宋卫国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保管一个也跑不掉。”
他转向王温：“王温排从山窝左侧高地绕上去，居高临下往下丢手榴弹，把人往出口逼。”
又转向冯让：“冯让排从山窝右侧高地绕上去，三挺捷克式机枪封锁后面的山坡，防止敌人从后面逃离。”
最后看向卫恭：“卫恭排看护骡马，负责周围警戒。”
四个人各自应声。宋卫国看了下手表，又看了看天色：“王温、冯让，你们迂回到位需要多长时间？”
冯让想了想：“四十分钟，保险一些。”
王温点头：“我也四十分钟。”
“好。”宋卫国把树枝插在地上，“四十分钟后，你们同时开火作为信号。听到枪响，郑良排立刻开枪，咱们同时解决岗哨。”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火力小队的两挺重机枪，等郑良排的步枪一响就锁定出口，不能让里面的冲出来。”
郑良又问了一句：“如果敌人往后面山坡跑呢？”
“冯让排的三挺捷克式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宋卫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各自检查武器弹药，十分钟后行动。”
二十分钟后，两挺晋造马克沁重机枪被骡马驮到了山窝出口外的指定位置。机枪班的战士们把机枪架好，装弹链，试了试射界。两挺机枪隔着出口遥遥相对，一左一右，射界交叉成一个扇面，把出口外面四五百米的范围完全覆盖。
郑良带着三排的二十多名战士，趁着沟壑里的阴影，悄悄匍匐前进到出口正面的土坎后面。每个人间隔两三米，展开成一条散兵线。晋造七九步枪的枪管从土坎上沿微微探出，对准山窝出口。
宋卫国带着狙击步枪独自前出到散兵线左翼的一处低矮土包后面，趴下，把狙击步枪架好。九七式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里，山窝出口的四个岗哨看得清清楚楚。最外面那个巡逻哨正背对着他往远处走，第二个巡逻哨刚从远处折返，两个固定哨站在出口两侧的土坎后面，一个在搓手，一个把枪靠在肩膀上。
他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最外面那个巡逻哨的后脑勺，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等待。
山窝里毫无动静，偶尔有说话声传出来。风吹过沟壑，扬起一阵细碎的黄土。宋卫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呼吸放得很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左侧高地上，王温排的二十多名战士已经在坡顶的土坎后面就位。每个人面前摆着三枚手榴弹，拔掉保险盖，弦环扣在手指上。二十多个人，六十多颗手榴弹，整整齐齐码在土坎上，像一排排铁疙瘩。战士们屏住呼吸，等信号。
右侧高地上，冯让排的三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坡顶，枪口对准后面的缓坡。机枪手趴在土坎后面，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弹药手把弹匣一个挨一个摆在旁边。
四十分钟到了。
王温没有犹豫，抓起手榴弹，拉弦，顿了顿，扬手往下扔。六十多颗手榴弹几乎同时从天而降，落在山窝底部的几座地窝棚周围。
轰！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山窝里炸开，黄土被掀起几丈高，地窝棚的木头骨架被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屑和黄土块四散飞溅。几个正在窝棚里睡觉的人被直接炸飞，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有人在爆炸的间隙惨叫，声音尖利，撕破了山窝里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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