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程安安话音刚落,泥炉底下便传来呼呼的抽风声。底下的炭火顺着蜂窝煤那十二个圆孔往上猛蹿。
起初还有一缕淡淡的白气顺着竹筒烟囱飘出窗外。
不过百十个呼吸的工夫,炉膛里的蜂窝煤彻底烧透了。
十二个圆孔里,齐刷刷冒出半尺高的淡蓝色火苗!
屋里没有半点刺鼻的硫磺臭味,也没见一丁点儿黑烟。
程安安把炉口的泥圈盖上,顺手拎起角落里一壶刚打来的冰井水,坐了上去。
她拉着陈清书在旁边的木墩子上坐下。
“咱们数着数,瞧瞧这壶冰水多久能滚。”
陈清书屏住呼吸,一双眼睛紧盯着那个其貌不扬的泥炉子。
外头正是腊月二十三的三更天,西北风刮的窗纸啪啪作响,院子里的水缸早就冻成了冰坨子。
这间柴房四面漏风,往常进来拿趟柴火都得冻的直哆嗦。
可眼下,那泥炉子渐渐烧热了外皮,一股接一股的滚烫热浪,源源不断的往四周散开。
一盏茶工夫不到,炉子上的铜水壶便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壶嘴里喷出大股白雾,壶盖被顶的哐当乱跳!
水开了!
不仅水开了,整个柴房里的寒气被驱散的干干净净。
陈清书坐在离炉子三尺远的地方,只觉得手脚百骸都被烤的暖洋洋的。
他抬手解开棉袍领口的盘扣,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这……这简直神了!”
陈清书站起身,绕着泥炉走了两圈,伸手在竹筒烟囱旁试了试温度。
“只用了巴掌大的一块煤泥,非但半点毒烟不漏,这火力竟比富贵人家的铜炭盆还要猛上数倍!”
“娘子,如今江州府城一斤杂木炭要卖十五文钱,寻常百姓人家根本买不起,冬日里只能靠烧麦秸和枯叶硬熬。”
“每年腊月,不知有多少老人孩童活活冻死在炕头上,或是染上风寒咳疾,没法子医治。”
“有了你这拔火炉和蜂窝煤,哪怕是三九严寒,百姓也能在屋里过个暖冬了!”
程安安拎起水壶冲了一碗热茶递给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夫君,我做这玩意儿,头一桩就是为了咱们清河村老少爷们儿别挨冻。”
“村里那些新来的流民,身上的棉衣单薄的很,还有好几个老大爷一到半夜就咳的撕心裂肺。”
“南山那个塌陷的大坑里,乌金煤多的是。”
“咱们明日一早就找守山叔过来,把村里的妇孺老弱组织起来,自己在村里盘炉子、打煤球!”
陈清书端着茶碗,眼神亮的惊人。
他略一沉吟,压低了声音。
“娘子仁义,只是怀璧其罪。”
“南山那片林子虽在咱们清河村地界旁,却属于无主官荒,咱们尚未拿到官契。”
“若是乌金石的消息走漏出去,引来外村人哄抢或是官府差役插手,只怕会生出大乱子。”
程安安抿嘴一笑,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茶碗。
“这还不容易?”
“南山挖出来的是亮晶晶的黑石头,可咱们发给村民烧的,是掺了黄泥、黑不溜秋的泥巴煤球!”
“咱们在村西头废弃的砖窑那边围个高墙院子,只挑村里嘴严实、靠的住的老人进去干活。”
“运下山的煤块全在半夜走,一进作坊就砸碎和上泥,外人就算瞧见了,也只当咱们是用南山特有的黑泥巴掺炭渣做的土煤球!”
“至于南山那块地,等过了年衙门开印,咱们直接去县衙花几两银子,以开荒种果树的名义把整座南山买下来,办妥红契!”
陈清书听的连连点头,看向自家娘子的目光满是叹服。
“娘子思虑周全,滴水不漏,小生佩服。”
第二天一早,腊月二十四。
天刚蒙蒙亮,陈守山就被陈清书请进了后院柴房。
陈守山一进屋,就被屋里热烘烘的暖气激的打了个喷嚏。
等他看清炉子里烧着的蜂窝煤,又听陈清书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老汉激动的双手直抖,胡子一翘一翘的。
“清书,安安侄媳妇,你们……你们这是给咱们清河村老少爷们儿造了多大的福孽啊!”
“俺家老伴儿每逢腊月就犯老寒腿,疼的整宿睡不着,家里那点柴火做饭都得省着用,哪舍得烧火盆?”
“这泥炉子要是能盘进屋里,那真是活命的宝贝!”
程安安指了指地上剩下的两麻袋煤块,神色严肃的看着陈守山。
“守山叔,这东西好归好,但绝不能往外传!”
“咱们村现在日子刚红火起来,外头不知多少双红眼珠子盯着咱们呢。”
“你今天挑二十个老实本分的汉子,由铁柱带队,借着进山砍柴的名义,去南山那个坑里把黑石头装进柴火筐底下运回来。”
“再把村西头那座旧砖窑围起来,挑三十个嘴严的妇人和老汉,在里头砸石、和泥、脱坯!”
陈守山拍着胸脯,脸色铁青,眼珠子瞪的溜圆。
“侄媳妇你把心放进肚子里!”
“今日晌午,俺就把全村百十户人家的当家人全叫到祠堂去!”
“当着陈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不管是老户还是新来的流民,挨个儿喝鸡血酒立毒誓!”
“谁要是敢把咱们村烧黑泥煤球的事儿往外吐半个字,不用官府动手,俺这个当里正的头一个带族人砸烂他的脊梁骨,把他全家剥光了衣裳赶出清河村,冻死在雪地里!”
程安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乱世用重典,关乎全村人身家性命的事儿,就得这么狠!
“成!那就劳烦守山叔去安排了。”
“凡是在作坊里干活的妇孺老弱,每日除了管两顿热乎饭,每人再记三十文钱的工钱,年底直接折算成粮食和肉发下去!”
陈守山一听还有工钱拿,喜的眼角全是大褶子,转身大步流星的出了院门。
“得嘞!俺这就去敲祠堂的铜钟!”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