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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的清晨,P-01第一次从那扇门走了过来。林深站在坝坡石阶的最上面一级,面朝碎石滩的方向。天刚亮透,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河滩上水草和湿泥的气味。他站在栏杆旁边,手搭在铁管上,等着。
他看到了它的身影。
它从浅谷入口走出来,沿着碎石滩慢慢往前走。走到那道粉笔线的位置时,它停了一下。它的前爪踩在粉笔线旁边,低头看了看地面——粉笔画的线已经被这几天的风吹得有些模糊了,但门框和箭头的轮廓还在。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前爪,跨过了那条线。它从门的位置走了过来。
它的步子很慢,每一步落地都很稳,爪尖先试探性地触碰地面再压实。它走到坝坡石阶下面,站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前爪抵着台阶的边缘,和上次一样。它没有迈上去。
林深从最上面一级台阶走下来。他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停住了,和上次一样,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道半步的距离。P-01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收窄又放开。
“你过来了。”他说。
P-01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一下第一级台阶的边缘,鼻尖在水泥表面留下了一小片湿润的痕迹。然后它抬起头,看着他。它的呼吸平稳,胸部的鳞甲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林深蹲下来。他的视线和它抬起眼睛的高度齐平。他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它的鼻息温热而平稳地喷在他的指腹上。他的手指在它的鼻尖上停了一拍,然后沿着它的鼻梁慢慢滑上去,从鼻尖到额顶,从额顶到耳根。它的鳞甲在他指腹下冰凉而平滑,表面的纹路像年轮一样层层叠叠。
它在他的手指下微微低下了头。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风穿过窄谷的震动。那声响持续了一小段,然后停了。它抬起头,鼻尖重新碰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收回去。它转过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它跨过那条粉笔线,走进浅谷入口,被灌木丛挡住。
林深蹲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看着它消失的方向。他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还残留着它鼻尖触碰时的温度——温热的,湿润的,像一小片刚刚落下的、还没有干涸的雨点。他合上手掌,站起来,转身走上坝顶。
坝顶东侧的围栏边上站了十几个人。小周在最前面,石头和铁柱蹲在他旁边,小雨站在石头身后。赵姐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刘哥靠在围墙根上,双臂抱胸。陈卫国站在主控室门口,面朝这个方向。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在看着。看着林深从台阶上走上来,看着他摊开手掌又合上。石头的眼睛睁得很大,嘴角挂着一种像是看懂了什么的表情。小雨从石头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林深走过来的方向,又缩回去了。
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红绳。她看到林深走上来,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穹顶里。她走到第三排种苗架旁边,把那根红绳系在最早结果的那棵苗的竹签上,绳尾朝外垂着,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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