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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霄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拿回噬灵种……我会变。”
“变什么？”
“变成另一个我。也许不再是现在的楚云霄。”
萧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楚云霄。我认的是人，不是灵根。”
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远处赌场的喧闹声传到这里，已经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底噪。
楚云霄转过身，走了。
走得很快。
萧渡追上去。伸脚绊了他一下。
楚云霄踉跄了半步，回头瞪他。
“走那么快干嘛？等我啊。”萧渡大步跟上来，“兄弟连走路都得同步，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萧渡伸手去勾他的肩膀。楚云霄没有躲。两个人并排走在天阙城的夜色里，脚步声一前一后，慢慢合到了一个节奏上。
萧渡说着话，手臂从楚云霄肩头滑下来的时候，指尖擦过了他的耳垂。
楚云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偏开头。
萧渡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絮叨：“你说天音阁地下到底有多深？那个万音阵厉不厉害？要不我们偷偷先去探个路……”
楚云霄没应声。他的耳根在夜色的遮掩下红得发烫。
万宝楼二楼窗口。
秦墨正好看到这两个人从街口拐进来。
“他俩有戏。”他说。
范暄妍站在他身后，瞥了一眼窗外。
“你还有空看别人？你自己的事呢？”
“我怎么了？”
范暄妍没说话，转身进了里间。
秦墨跟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三天后，月晦之夜。
金若兰把天音阁内部的地形图送到了秦墨手上。那张图画在一块薄如蝉翼的灵绢上，密密麻麻标注了七层地宫的通道走向，连哪根柱子旁边有暗哨都标得清清楚楚。
秦墨没问她怎么弄到的。
金若兰也没说。只是在临走前丢下一句：“天音阁的万音阵在月晦之夜有一刻钟的衰减期。过了那一刻钟，阵法恢复，你出不来。”
“够了。”
“够不够是你的事。”金若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长卿伤得太重，留在万宝楼。姜映雪陪着他。秦墨走之前，苏长卿在床上挣了一下。
“我去。”
“你去给谁添乱？”秦墨按住他肩膀，“躺着。你媳妇看着呢。”
姜映雪坐在床边，没有反驳“你媳妇”这三个字。
苏长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姜映雪脸上，姜映雪冲他摇了摇头。
“我等你们回来。”她说。
亥时三刻。
秦墨、范暄妍、楚云霄、萧渡四人从天音阁后山密道潜入。
密道的入口藏在一片枯死的竹林里，被落叶盖了半尺厚。秦墨用源瞳扫过去，找到了金若兰标记的暗门。石板推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个人鱼贯而入。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密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集的符文，年代久远，有些笔画都模糊了。秦墨的源瞳扫过去，那些符文全是封印类的。一层套一层。
“天音阁的人也真够狠。”萧渡低声嘀咕，“地下搞了这么多封印，到底关了什么？”
“你待会就知道了。”秦墨说，“少说话。前面有阵。”
万音阵的边界出现在第七层地宫的入口处。
阵法的纹路嵌入地面三寸，和地脉连在一起。白天这些纹路会发出嗡嗡的共振声，据说整座天音阁的音修功法都以此阵为根基。但月晦之夜，阵法的光芒暗了下去。
不是灭了。是弱了。像一盏灯芯快要烧尽的油灯，光圈缩到最小。
“现在。”秦墨说。
四人贴着阵法纹路的间隙穿过去。楚云霄走在最后，他的目光扫过石壁上的符文，脚步停了半拍。
萧渡拉了他一把。
“发什么呆？快走。”
楚云霄跟上了。但他的眼神在那面石壁上留了很久。
再往下。
温度骤降。范暄妍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她的黑发中又多了一缕银白。
秦墨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但掌心是热的。
“我没事。”她说。
“谁说你有事了？”
“你在担心。”
“我没有。”
“你握手的时候力气会变大。上次在矿区也是。”
秦墨松了一点。但没有松开。
最深处是一个天然的地洞。
洞顶高得看不到尽头，四壁刻满了封印符文，比上面那些复杂十倍。地洞中央悬浮着一块东西。
拳头大小。银色。
表面流动着不属于人间的光。
月神碎片。
秦墨的源瞳对准了它。
信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碎片内部封着一段画面。九千年前，月神站在虚空之中。诸神从四面八方合围。她没有逃。抬手，把手探进自己胸口，把心剖了出来。
一颗跳动的银色心脏被她捏碎。碎片化作流光，四散飞入万界。
最大的那一块坠入大地。就是眼前这块。
碎片内部封着一个意识片段。意识片段里有一张脸。
秦墨看清了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
他的手猛地收紧。范暄妍吃痛，偏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碎片。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瞳孔从黑色转成银白色。
一瞬间的事。
范暄妍松开他的手，朝碎片走过去。
速度快得离谱。
秦墨追上去，楚云霄和萧渡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了碎片前面。
手伸出去了。
碎片剧烈震颤。整个地洞跟着摇。石壁上的封印符文亮了一瞬，又灭了。
“把它还给我。”
那声音从范暄妍嘴里出来的。但不是她的声音。冷的。没有感情的。像一块冰落在石板上碎开。
“把我的心还给我。”
秦墨冲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烫得吓人。银白色的纹路从她脖颈蔓延到手臂，在皮肤底下流淌，像银色的血管。
“你不是她。”
秦墨把她抱得更紧了。
“你不会变成她。”
范暄妍的身体在挣扎。力气大得不像话。秦墨的手臂被她的肘弯撞了两下，骨头都在响。
他没松手。
“你是范暄妍。”
他贴着她的耳朵，一句一句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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