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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卿醒了。他的意识模糊，眼皮费了好大劲才掀开。视线里第一个东西，是姜映雪的脸。
她正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动作轻，像怕弄碎了什么。
“雪儿……”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姜映雪的眼泪砸下来。她把脸埋进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苏长卿抬起手。胳膊沉得像灌了铅。他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
“你差点死了。”
“死不了。”苏长卿扯了一下嘴角，“我要死，也得等你先烦了我。你还没烦，我舍不得。”
姜映雪抬起头。
泪模糊了眼。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苏长卿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闭上眼，回应了她。
火堆的光在洞壁上跳。
秦墨把视线转开。顺手扯了扯外袍，搭在范暄妍肩头，把她的脸遮了遮。
范暄妍被弄醒了，迷迷糊糊。
“怎么了？”
“有风。你再睡会儿。”
她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闭上了眼。
秦墨起身，走到洞口。
楚云霄和萧渡识趣地跟了出来。三个人站在风雪里，谁都没往回看。
萧渡搓着胳膊。
“他俩这是……”
“你废话真多。”楚云霄说。
“我就问一句！”
秦墨没理他们的拌嘴。他的源瞳往远处推了一层。
风雪深处有东西。
一个白色的轮廓。
很大。
萧渡也看见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这什么玩意儿？”
一头巨狼。通体雪白，肩高过人。它站在三十丈开外的雪地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怎么又是妖兽？”萧渡的手摸向长枪，“我们这是走到怪物窝了？”
秦墨按住他的手。
源瞳看过去。那头巨狼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不是活物。准确地说，不完全是活物。它的身体由凝实的灵气构成，核心处有一团柔和的白光在跳动。
“守灵。”秦墨说。
“什么？”
“这附近的山有灵脉。守灵依附灵脉而生，不害人。”
巨狼没有靠近。它站在远处，朝着山洞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风雪深处。
消失了。
楚云霄收回目光。
“它没有敌意。”
“嗯。”秦墨点头，“过境而已。”
萧渡松了口气，但嘴没停。
“连狼都来看热闹。我们这戏是不是排得太精彩了。”
没人搭理他。
三个人在洞口站了一会儿。风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萧渡往洞口石壁上一靠，抱着胳膊缩成一团。
“我觉得吧，当拾荒者最大的问题不是打架。”
“是什么？”
“是狗粮吃太多。”
楚云霄瞥了他一眼。
萧渡指了指洞里，又指了指秦墨。
“里面那两个就不说了。秦墨你也是，范暄妍一靠你肩上你那脸就跟煮了似的。就我和楚云霄两个，纯纯工具人。”
楚云霄把他的脑袋按下去。
“睡觉。明天还要跑路。”
“哦。”
萧渡缩在石缝里闭上了眼。
楚云霄坐在他旁边，断刀横在膝上。
风雪不停。
天阙城的方向，那柱金色信火的余光还在天边残留。
洞里的火快灭了。
姜映雪添了两根枯枝上去。火苗重新窜起来的时候，映着苏长卿的脸。
他的气色比刚才好一些。护心丹加上伤药，至少把命稳住了。
“衣服脱了。”姜映雪说。
苏长卿愣了。
“伤口要重新清理。你胸口那块，药布该换了。”
苏长卿笑了一声，乖乖把外衣解开。
姜映雪拧了块布巾，沾着水壶里的温水，一点一点擦他胸口的血污。伤口交错，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
她的手从他胸膛划过，擦过腰腹，停在心口最深的那道伤上。
“疼吗？”
“不疼。”
“骗人。”
苏长卿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指尖按在他的伤口边缘，力道轻得像怕把他弄碎。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
“雪儿。”
“嗯。”
“我什么都没有。”他说，“没有家。没有身份。没有以后。一把断剑，一条烂命。”
“你有我。”
苏长卿的嘴唇动了动。
她的唇贴上来。落在他的下巴。然后是喉结。然后是颈侧。
苏长卿的呼吸重了。
他一个翻身。右臂撑在她身侧，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她仰在红嫁衣上，长发散开，铺了一地。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
泪痕还没干。但她在笑。
他吻了上去。不像刚才那样轻。是四年。四年没见面，四年提心吊胆，四年拼了命地想活着走到她面前。
红嫁衣从肩头滑下来。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然后松开。然后又攥紧。
“苏长卿。”
“我在。”
“苏长卿。”
“一直在。”
火堆爆出一串火星。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呢喃，混在风雪声里。
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雪儿，嫁给我。”
她哭了。
点头。用力地点。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高堂宾客。没有三拜九叩的大礼。
一座山洞。一场风雪。一堆快烧尽的火。
够了。
……
洞口。
秦墨靠着石壁坐着。背对着洞内。
范暄妍靠在他右边，裹着外袍，脸埋在臂弯里。
里面偶尔传出的声音，被风雪盖掉了大半。但不是全部。
范暄妍的耳朵红透了。
秦墨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盯着对面的石壁，源瞳往外推了三层，拼命把注意力放在巡逻队的路线上。
“你别听。”他说。
“我没听。”
两个人都没动。
半晌，范暄妍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的心跳好快。”
“风大。冷的。”
”……你骗鬼。“
秦墨咳了一声。
洞外的石缝里，萧渡早就醒了。他睁着眼看天，表情痛苦。
楚云霄在旁边。闭着眼，但呼吸不像睡着的节奏。
”楚云霄。“萧渡小声喊。
”干嘛。“
”我觉得我需要个姑娘。“
”你先活过明天再说。“
”我说真的。你看看人家苏长卿，都那样了还有人心疼。我呢？我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
”你有枪。抱着睡。“
”……你这人说话真伤人。“
楚云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萧渡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眼，缩回石缝里。
算了。
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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