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沈知砚脸色一变,把手上的食物递给沈野,让他先行进去。等沈野进了内院,沈知砚才慢慢道:“一百八一杯。”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这是上午沈知砚写在书信结尾的暗号。
闲汉当即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你还真是沈知砚,这是古大人让我给你送的信。”
沈知砚诧异地接过。
上午才去的信,晚上就回信了,看来工部尚书也不是特别忙嘛。
交接了信,闲汉又拉住沈知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切记,阅后即焚!”
口水喷到耳朵里,沈知砚恶心得立马弹开,皱眉问:“这也是古大人说的?”
闲汉点头,突然退后半步,两条胳膊跟抽风似的在空中胡乱比划,脚上还踏着小碎步,脸上神情既紧张又亢奋。
沈知砚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闲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许久,才憋着气说:“好刺激!”
沈知砚:……
光是工部尚书亲口交代的一句“阅后即焚”,就足以让闲汉浮想联翩。
沈知砚不想与他多说,拿着信扭头进门。
闲汉不忘在后头介绍自己的业务:“以后要是有送饭送信、跑腿传话的事尽可找我啊!樊楼、会仙楼、丰乐楼的掌柜我都熟,要想定位置也可来找我!给您优惠价!”
沈知砚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闲汉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沈知砚随意拣了两样吃的便躲回了厢房,把门关严实了才慢慢展开信。
他在信里一共问了两件事,一件是关于裴夫子和寒王的,一件是陆崇谦的。
古维农的回信写了厚厚一沓,沈知砚按顺序依次浏览。
关于裴夫子的事,古维农与裴煦的叙述大差不差,同样是义愤填膺,结尾甚至对寒王写下了四字批语:无脑莽夫。
至于那个畏罪自杀的圉人,古维农并没有下定论说就是寒王指使,只说这是景和帝亲自下的定论。
皇帝御笔朱批,大理寺结的案,没人能再置喙。
景和帝面对儿子的害人行径痛心疾首,亲自下旨惩罚了寒王苏宸,事情到此就不了了之了。
此外,古维农还提供了一个裴煦不知道的细节,当时裴知白坠马,寒王苏宸表现得十分错愕意外,也是他第一时间把裴知白送去了太医院救治。
关于此事,将军府的解读是寒王心机深沉,演戏还知道演全套。
沈知砚面无表情地看完,心里的疑问愈发深重,他恨不得找寒王直接问个清楚。
压下心底情绪,沈知砚接着往下翻。
裴夫子的事只写了短短两页,剩下的全部是关于陆崇谦的。
叙述裴知白时古维农的笔触还稍显克制,写到陆崇谦时就直抒胸臆了许多。
开头第一句便是:你师父是个可怜的老鳏夫。
紧接着古维农便直截了当地写道:陆崇谦之所以厌恶陆继先,是因为陆继先的出生非他所愿,而是他被人强迫着生下来的。
话中信息量太大,沈知砚满头雾水,赶紧一目十行地向下看。
山阴陆氏是两浙路鼎鼎有名的世家大族。
对于陆家而言,不同分支间的亲情不甚重要,他们只把繁衍后代和子嗣进学当做唯一要务。
而陆崇谦的出身,十分尴尬。
他的生母是陆父在外认识的伶人,身份卑微,连外室的名分都没拿到。
陆父自年轻时就是个贪恋美色的纨绔子弟,外头私生子一堆,压根不在意陆崇谦和他的伶人母亲。
又因陆父正室善妒,族规严苛,陆崇谦自出生起就被隔绝在陆家之外。
陆母拼命登台唱戏挣钱,咬着牙供陆崇谦上学堂。
陆崇谦自身争气,无人扶持,全靠自己苦读,年纪轻轻便展露出惊人才学,名声渐起。
陆崇谦比陆氏族学里的子孙更有天赋,这让一向刻意忽视他的陆家长辈动了心思。
陆家主动上门,不采取一点迂回措施,直接逼着陆崇谦认祖归宗。
陆崇谦当场拒绝,却被告知若不认祖,便不能再下场科举,陆母也会无戏可唱。
年幼的陆崇谦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害怕,为了陆家人口中的“好日子”,他只得带着母亲在陆家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在陆家没两年,陆母渐渐地哑了,再也唱不出戏文,没过几年就郁郁离世了。
陆崇谦在陆家像疯了一样大吵大闹,却只被陆家其他兄弟当猴子一样观赏。
任他如何歇斯底里,他人只当看一场好戏,说他是伶人所出上不了台面。
而他的生父,甚至懒得出席他生母的葬礼。
年轻的陆崇谦不知道如何对抗庞大的陆家,只能拼了命地苦学。
讽刺的是,他在科举场上一路过关斩将,最后都算成了他生父的功劳。
陆父靠着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顺理成章当上了陆家的族长。
后来陆崇谦高中榜眼入朝为官,陆家举家欢庆时,陆崇谦却第一时间搬离陆家,与其划清了界限。
陆崇谦在朝中不肯帮陆家谋一点好处,陆父便上书,以孝道压迫,先帝亲自证婚,强逼着陆崇谦娶了素不相识的女子。
陆父担心他不愿意给陆家留下血脉,丧心病狂地在酒里下催情药。
一夜荒唐,那女子竟真怀了孕,陆家又强行将陆崇谦与女子分开,以免他做出过激行为。
不到一年,陆继先出生了。
陆崇谦对陆家深恶痛绝,一开始他尚且压抑着情绪,只是冷淡地对待陆继先,并不算十分恶劣。
可陆继先渐渐长大,眉眼长相甚至性格都越来越像陆崇谦的生父,这让陆崇谦再也无法忍受,对这个儿子愈发厌恶。
连带着后来出生的陆业,陆崇谦也一并厌弃了。
这些是陆崇谦年轻的时候喝醉酒,抱着古维农痛哭流涕说出来的。
古维农再三告诫要“阅后即焚”,否则被陆崇谦发现,他命休矣!
信的最后,古维农意味深长地写下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八字。
沈知砚捏着信纸,把上头的文字反复看了两遍,鼻子一阵发酸,落了两滴泪到信纸上。
沈知砚心口一阵发闷,替陆崇谦觉得委屈。
嘎吱。
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